他陡然反应过来,阔步登上须弥座,长剑直抵双生兄长的颈侧,刃锋没轻没重地压出一道血痕。
“放开她!”
临鹤缓缓离开檀奉灵的唇。
血珠自他颈间滑落,他却浑不在意,只随意抹去一点血色,轻轻涂在她微张的唇瓣上。
深沉寡情的帝王此刻眸光溺人,竟还含笑低语:“瞧卿卿嘴唇都干了……定是渴了。乖,待回去后,夫君好好替你解渴。”
他前言不搭后语,全然不顾眼前破防失控的临淮。
后者眉峰紧蹙,剑尖又进一分,厉声喝道:“闭嘴!”——无论是话中之意,还是那一声“夫君”,都令他极度不适。
“你想死吗?我让你放开她!”
他一手持剑威逼,另一手就要夺人,终于意识到临鹤根本听不进人话。
临鹤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眸色骤然转冷,语气阴鸷:“是你想她死吧?要么与我共享,要么就别碰她。”
他将人护得更紧,几乎嵌进自己怀中,迎向临淮凶狠的目光,唇角却缓缓扬起:
“她服了连心蛊……离不开我。”
连心蛊是澜岳皇室秘蛊,凡是服下子母蛊的二人不可分离,同生共死。
“咣当”一声,重剑应声落地。寂静如潮水般吞没了整座大殿。
临鹤托着檀奉灵轻轻一转,让她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腿上。他仰起头,迎上她带着嗔意的眸子,眨了眨眼,无声地做出口型:“放心”。
旋即像是患了肌肤饥渴症,一刻也离不开她的温度,转眼又低头舔/吻她颈间斑驳的红痕。
临鹤慵懒地眯起双眼,望向不远处目眦欲裂的临淮。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只不过二人位置颠倒,临鹤成了那个与她紧密相依、从容炫耀的人。
良久,殿内响起一道沙哑而艰难的声音:
“……我答应你共、一起。”
这句话仿佛抽空了临淮所有力气,宽阔的肩膀垂下,昏暗的光影落在他挺拔却寂寥的脊背上,恰如他晦暗沉郁的心绪。
青年侧过身去,不敢再看,极力压制住心底那抹不必与兄长你死我活的庆幸。
临鹤静默一瞬,大笑起来,笑声低哑,在空寂的大殿中回荡,透着阴谋得逞的得意,却又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涩意。
他温柔地抚过檀奉灵的长发,在她耳边轻声笑道:“卿卿,双生子是不是很奇妙?他与我……本就如同一人,没什么不同。”
檀奉凝望着他湿润的眼眸,心头一软,抿着唇说不出话来。
临鹤瞥了一眼如石雕般僵立、不敢回望的临淮,鼓励般地吻了吻她的唇角,安抚地笑了笑,仿佛在说:我没事,继续。
檀奉灵深吸一口气,神色倏然转变。她代入上一次听闻临淮妥协时,自己心中那股绝望与悲愤,渐渐沉浸。
被帝王囚禁的皇后,低眸对上那个男人粘稠而占有欲十足的视线,又望向一旁刻意回避的临淮。
鲜血染红的唇极慢、极缓的弯起个极小的弧度,这弧度逐渐变大,直到嗤笑出声。
那笑声里尽是怜悯、冷漠与嘲弄。
天下百姓因他们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而这些所谓的王公贵族却只知争权夺利、沉溺私欲。被世人奉为君王之人,暴虐无道,满心唯有纵情享乐。
何等腐朽的王朝!何等自私的人皇!她怎能不笑?她为何不笑!
她笑得畅快,笑得讽刺,笑得筋疲力尽。
在皇帝欣喜若狂、将军试图上前之际,檀奉灵眼神冰冷地扫视着这两个要成为天下共主的禽兽,神情愈发寒冽刺人。
她一字一顿,清晰而决绝地宣告:
“我宁死,也不叫你们如愿!”
声音铿锵震耳,门外的进安一个激灵,心下暗叫不好,强作镇定挥退了当值的宫人。
临鹤似是被她强硬反抗的态度激怒,柔情蜜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低沉而狠厉的回应:“好,那便看看……朕与淮弟究竟能不能如愿!”
“嘭——!”
后殿门被大力摔上。两串脚步声一深一浅、同样急促地远去,太和殿陷入一片死寂。
进安捂住狂跳的心口,一路小跑赶往中和殿候命,沿途厉声叮嘱所有宫人不得妄议一字。
尚未走近,便听见殿内传来器物碎裂的声响。越靠近,越是清楚地听到皇后断断续续的哭声,时而高亢时而呜咽,其间还夹杂着两个男人轮番低哄的嗓音。
进安被这骇人的发现震得肝胆俱裂,旋即阴沉下脸,飞速回想今日还有谁目睹此事。
此等违背伦常的宫闱秘闻,绝不能有半分泄露!
天光微亮,进安站在门外已打了两次盹,送进去三次膳食、唤了七次热水,殿内的动静方才渐渐平息。
幸而今日休沐,无需早朝。
否则……那些言官又不知要如何编派皇后娘娘。
中和殿内的地屏宝座上铺设华贵,虽比寻常座椅略长,却到底不算宽敞,更非休憩之所。陛下与靖王疼惜皇后,多半会让她卧于其上,可那终究不是床榻,又怎可能舒适?
进安暗暗叹息,只恐娘娘事后会更加恼怒。陛下本握着一手好牌,怎就偏走到如今这般局面?
正胡乱思忖间,殿门“吱呀”开了个小缝,临鹤压低声线吩咐:
“备辇。”
“让御膳房温着的那碗冰糖燕窝羹送去鸾仪殿,别惊动外头当值的人。”
话音里带着几分餍足,门缝里漏进的明黄衣角晃了晃,又很快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