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走远,临淮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巴掌大小的纯金人偶,递过去:
“灵宝,这是给你的及笄礼。对不起,没能去北境陪你过生辰。”他来的路上已得知所有误会,面上带着歉疚与期待。
临鹤同样取出一枚乌木令牌,温声道:“阿灵,这是四哥的心意。”
檀奉灵一一接过。
她先掂了掂左手那实心的小金人,分量十足,雕刻的眉眼与她有七八分相似,且能看出从生涩到熟练的刀工痕迹,不禁惊讶:“这是……你亲手雕的?”
临淮耳根微红,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喜欢金子。这是我名下那座金矿的信物。”言下之意,是将整座金矿赠给了她。
檀奉灵嘴角难压,爱不释手地摩挲着金人:“谢谢五哥!我很喜欢!”
她又低头看向那枚令牌,只见上面刻着“凝香阁”三个字,顿时睁大了眼:“这……”
“日后凝香阁的所有收益,灵儿皆可随意支取。”
“四哥凝香阁居然是你开的?!”她难掩惊愕。
临鹤不由解释:“阁内女子卖艺不卖身,我开设它主要为收集情报。”
檀奉灵抿着唇,没说信不信。
临鹤敏锐地察觉她的情绪,缓声道:“阿灵若不信,随时可亲自去查证。”
檀奉灵收起令牌,扬起笑脸:“哪有不信?四哥说什么,我便信什么。”
她学着店小二小声吆喝:“多谢四哥送来‘金山’一座!”
说着,俏皮地眨眨眼:“我可没你俩这般阔绰。再过一月便是你们的冠礼了,到时……可别嫌弃我送的礼寒酸。”
事实上,檀奉灵纯属多虑。
就算她路上捡两片树叶送给他俩,两人也自会脑补成这是小檀花时刻想着自己,所以连路边的风景都想分享。继而联想到“我们的关系像树叶一样,会慢慢生长”这种自我洗脑的话,然后当成宝贝放进自己的私库里。
三人如往日般笑闹着,三年不见的隔阂消失殆尽。
临鹤、临淮还厚着脸皮在府上一起用了午膳,期间两人旁若无人地帮檀奉灵夹菜布菜,看得秦氏傻眼,再瞅自家女儿那大大咧咧来者不拒的样子。
包括檀啸、檀烁兄弟俩,所有人都面皮一抽。
檀擎“啪”地一声放下筷子,冷哼:“老夫饱了,请二位殿下用完来书房一叙。”
那俩虽没吃两口,但也起身跟上,顺便同檀奉灵道别。
檀烁瞧见小妹敷衍地点点头,手上那碗鸽子汤半点不耽误地喂进嘴里,都有点同情他俩了。
……
也不知临鹤、临淮在檀擎书房谈了些什么,出来后便各自忙碌起来。
翌日,临淮重回北上,名为督军,实则为练兵,意在彻底解决速惕国这一边患。
檀奉灵得知后,忍不住去问:“爹,北境二十万威远军,您就这么放心交给他?”
檀擎捋须,十多年的时间,他从壮年走到了中年,但气势越发雄浑霸气:“淮小子练兵确有一套,比你大哥还狠几分。况且,你大哥年纪不小,该回来相看亲事,也多陪陪家人。北境有五皇子坐镇,无妨。”
檀奉灵总觉得这番话里透着些说不出的古怪。
她爹这语气,自然得仿佛临淮是一家人似的……可明明在她印象里,父亲向来对临鹤、临淮这兄弟俩没什么好脸色,虽不至于为难,但也绝谈不上亲近。
而且兵权那么重要的东西,可以说是他们家的保命符,她爹就这么轻易交给一个外人了?还是澜岳皇室的兼任将军的皇子???万一对方另有打算,这和送菜有什么区别?
她有意劝阻,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一系列事告诉她,已经来不及了。
临淮走后,京城亦是风云突变。
临鹤以雷霆手段,迅速肃清了皇后与废太子一党的残余势力;二皇子与其贵妃母亲亦被接连爆出结党营私、苛待宫人等丑闻,圣宠尽失。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位大病初愈后便深居简出的皇帝,突然下旨,意欲禅位于临鹤。
就在朝野上下为这接连巨变震动不已,距离兄弟二人冠礼仅剩七日之时,北境传来紧急军情,速惕国似乎察觉澜岳意图,抢先发难,攻势异常凶猛。
檀啸自请重返北境,与临淮并肩御敌。
战事激烈,捷报频传。
然而不久后,一封紧急战报颠覆了京城的平静:澜岳大胜,速惕主力尽歼……但主帅檀啸,于追击残敌时,失踪了。
消息传回将军府,正厅内一片死寂。
檀奉灵手中的青瓷茶盏跌落在地,摔得粉碎。温热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浑然未觉,只是怔怔地抬头,看向主位上父亲檀擎骤然阴沉下去的脸色,脑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大哥……失踪了?
那个总是沉稳如山、会揉乱她头发叫她“小妹”的大哥,在北境战场上……失踪了?
不,不可能!大哥身手那般了得,用兵如神,怎会……
她霍然站起身,甚至来不及安抚同样面色苍白的母亲,只匆匆对父亲道:“爹,我进宫一趟!”
话音未落,人已疾步冲出厅堂,翻身上马,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刮过耳畔,带着刺骨的凉意,可怎么都吹不散她心头的焦灼与混乱。大哥失踪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死死压在她心头,沉得她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