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邰仪的表情才有所松动,由阿朵扶着慢慢起身,“是陛下……”
“正是。”
邰仪受宠若惊,按理来说这件事不大不小,陛下应该不会亲自过问的,弄得她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多谢陛下挂念,深夜惊扰陛下,还请公公替本公主向陛下赔个不是。”
“殿下哪里的话,陛下还特意吩咐派几位御医前来为殿下瞧瞧,此刻御医就在门外。”
邰仪没有拒绝,她欣喜点头:“感念陛下垂爱。”
御医进来为邰仪诊脉,细细询问了几句,又检查了一番,对一众人说道:“公主殿下并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有些心悸,开几副安神的药服用几日便可。”
“有劳御医了。”邰仪轻声道谢。
“为公主诊治是老臣的荣幸,老臣这就写方子让人去拿药。”
小涂子见事情都安排妥当,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便带着宫人们离开了。
待他们走后,阿朵不解地问:“殿下,陛下怎么对我们西樾这般上心?方才不是已经派人来过了,为何还要亲自过问呢?”
邰仪望着那些赏赐,若有所思道:“或许,陛下是想借此向各国表明,都城国对万国朝会的重视,以及对各国使臣的礼遇吧。”
“那我们……”
“先什么都别表现出来,”邰仪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看看回纥那边的反应再说。”
礼宾院西苑人来人往,东苑却静悄悄的。
一个穿着素色缺胯袍的仆从匆匆跑进屋里,奋力嚷嚷:“殿下,宫里又派人给那边送东西了!”
偌大的房间,只有一个男人四仰八叉侧卧在软榻上,脚上的长靿六合靴随意蹬在上面,捏着酒杯慢条斯理地喝着醒酒茶。
此人头戴莲瓣形尖顶冠,身着赭色锦袍,袖扣的凤鸟纹张扬地盘旋,穿着打扮和其他国家的人完全不同,他闻声松了松腰间的蹀躞带,并没有过多反应。
“又是派大臣,又是派宫人的,弄得这么大张旗鼓,” 仆从一肚子怨气全抖落出来,“这不是明摆着让我们看呢吗,明明是他们住了我们的客房,拐回头来又说我们的不是了。”
“我真是搞不懂,以前我们回纥无论是出使还是参加万国朝会,哪里发生过这样的事?怎么我们一来就要被这么对待,他们就是看殿下好说话,得寸进尺!看见殿下大方让出了西苑,以为我们好欺负啊,殿下明明就是刚推开那个公主的房门,怎么就被说成了偷看公主洗澡的贼人似的。”
“殿下!!”见那人没反应,仆从怒其不争,委屈地唤着他。
“撒完气了?”榻上的人放下酒杯,懒洋洋地开口,“古力啊,要论生气,本王可比你更甚,依本王的脾气,是不是要把这里给砸了?”
古力被问得一愣,随即挠了挠头:“那倒不必……”
“那我们就要受这委屈吗?”古力还是不服。
“此事有蹊跷。”
“蹊跷?”
男人换了个姿势侧卧着,眼神慢慢变得犀利:“你我皆是第一次来都城国,对这礼宾院东西苑的布局本就不熟,今日引我们来西苑的那个小厮,偏偏在岔路口指了错路,这未免太过巧合。”
“这厮,定是故意的!”古力磨牙擦掌,“等我抓住他,看我怎么治他。”
“记住,不要惊动他人,悄悄去查。”男人提醒道,“那小厮模样和口音像是本地人,左眉与眼之间有颗黑痣,本王悄悄在他身上撒了些香粉,你且去寻,本王要亲自审。”
“遵命!”古力领命,一溜烟儿就跑远了。
男人重新拿起酒杯,望着窗外的夜色,若有所思,他总觉得今晚的事没那么简单。
真是有趣,万国朝会才刚刚开始,就有人按耐不住了。
没过多久,古力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沮丧:“殿下,那小厮找不到了,问了礼宾院的人,都说没见过这个人。”
“果然如此。”男人并不意外,他饶有兴致地转着酒杯,“看来,是有人故意想挑起我们回纥和西樾的矛盾。”
“该死!居然把主意打到我们太子的头上了,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定要他尝尝我们回纥最厉害的刑罚。”
古力发完火,问:“太子殿下,我们现在怎么办?”
“既然陛下已经派人去安抚西樾公主了,我们也不能落人口实,”回纥太子沉思片刻,“你去准备一份厚礼,明日一早,我亲自去向西樾公主赔罪。”
“殿下,您还要去啊?”古力不解。
“当然要去,”回纥太子淡淡一笑,“不仅要去,还要表现出我们的诚意,本王是那种轻易让那些想看热闹的得逞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