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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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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满处理薛成良一事极为迅速,她看到纳兰长德的折子之后,便将此事上报给了仁安。

也不知何满跟仁安说了些什么,仁安对此事件倒是极为果断,她全权交给了何满解决。自从文君入宫之后,仁安愈加沉迷于温柔乡而不管朝廷之事。

现在朝廷诸事全靠裴苏和何满解决,因此朝廷群臣也极其割裂,一边投靠裴苏裴丞相,拥护大殿下,算是朝廷内的正统势力;而另一边则倒向何满何御史,暗中拥护二殿下,虽然势力不比前者,但目前谢家亦有偏颇纳兰长德之意,偶尔时候也能气得裴苏牙痒痒。

自魏闲病重之后,裴盛能够感受到纳兰长德的情绪低落,甚至于说有些消极。纳兰长德把自己沉迷于公务之中,她也甚少再言,只是偶尔会去看看魏闲。

这段时间一直是裴盛陪着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她若处理公务,裴盛就在旁边当书童替她研墨;她若闲下来,裴盛就会想尽办法寻些好玩的东西来任她消遣,时而给她讲戏文,时而寻影戏……

纵然如此,纳兰长德却始终紧绷着。

但是她也没有推开裴盛。

或许是裴盛陪着,身边有人说话,热热闹闹的,总比冷冷清清的好。

任由裴苏在京城催了多少封信,裴盛自屹然不动,反正回信就是一句话——纳兰长德在哪他在哪。

这简直没把裴苏给气死。

自上次之后,纳兰长德也始终与裴盛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她不亲近也不疏远,却是再也没有先前那般主动的凑近了。

不知在青州蹉跎了多久——其实也就仅仅数个日夜罢了——但纳兰长德却觉得时光既漫长又短暂,长到柳树已经冒出了新芽,青州一改往日之冷瑟;又短到往事种种譬如昨日,纳兰长德只觉得一切都好似发生在刹那。

天地无多情,自当不认人间苦。

所谓生死别离,不过是在某夜柳絮随风飘起,几乎要覆盖整个青州之时,纳兰长德静静地站在屋外候着,她眼睁睁地看着屋内的油灯渐渐灭去,随后奏哀乐的唢呐声响起罢了。

只是此时的纳兰长德还未想过,日后这种场景还会出现无数次,其中不乏有她所在乎的人,甚至直至最后,油灯枯灭的人是她。

纳兰长德看向从屋内走出来的薛青霈,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很久很久她才道:“节哀。”

“殿下,替我把魏闲和薛家葬一起罢。”薛青霈缓缓道。他看向纳兰长德,眸中尽是疲惫。或许与薛家合葬,这也是魏闲的心愿。

薛府自灭门之后,一直都没有立碑。一来是不敢招摇,怕仁安察觉薛府余孽,为保全薛青霈所以不敢立;二来则是实在寻不到合适的风水宝地,所以薛青霈宁愿将其安葬在虫窟。

而眼下何满替薛成良翻案,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鸾阁从中作祟。纳兰长德也命人替薛家寻安葬处,就在青州。

所以纳兰长德仍旧在青州停留了数日。

“青霈,你当真想好了?”

薛常看向薛青霈,如往常一般摸着薛青霈的头,他狂止不住地咳嗽,但眸中却笑意盈盈:“青霈,若是你做好了决定,不必来过问我。”

薛常一直以来都是这般模样,无论薛青霈做出什么事,他都会支持他,当然前提是这不是影响薛青霈。

“二殿下知晓你……”薛常担忧地看向薛青霈。

薛青霈轻轻地应了声道:“嗯,二殿下知晓的。”

薛常听罢,他静静地看向薛青霈,长叹口气。他与薛青霈相依为命多年,如果硬是算,他也算得上是薛青霈半个父亲了。所以他哪能看不出来薛青霈对二殿下的心思是什么……

只是二殿下与那裴家少郎君的情缘,也不算是什么鲜为人知的事情了。更何况传闻二殿下与裴家那裴衍又有婚约,无论怎么看,纳兰长德绝对算不上是个良配。

薛常始终是个保守派。在他心中,薛青霈最好是能够嫁给个清白的女君,不能有花花肠子,也不能太痴迷于公务,要始终把夫君放在心中最重要的地位……

而纳兰长德,无论是清白还是不痴迷于公务,亦或是把夫君放在首位……这三条哪一条她都不沾边。

只能说薛常还是太能想了,世上哪有这样的“三好”女君。薛青霈扶额。

纳兰长德还是应允了承诺,她在青州替薛青霈找了个同样姓氏的山野人家,让其收养薛青霈。届时纳兰长德回昌平王府,对外解释其是纳兰长德捡的家仆。

这样,“薛云锦”之名仍旧属于那个才华出众的薛状元,而“薛青霈”之名则彻彻底底地留在了昌平王府。

若是届时薛青霈厌倦了,他也可以以假死之名,做回真正的薛青霈,这样也不至于被人察觉出些许端倪。

青州事已毕,是夜,柳絮纷飞。

白絮如同雪般盖在纳兰长德的身上,远远望去,甚至看不清何为她的白衣何为柳絮。明月皎皎照人,周围寂静无声,唯独鸟儿啼鸣。

这里是纳兰长德为魏闲、为薛家选的风水宝地,这也是她在青州最后一夜。她来此祭拜,而身旁的则是与她一同前来祭拜的薛青霈。

此时薛家冢,也不过纳兰长德与薛青霈两人罢了。

此处人烟稀少,薛青霈一袭白衣,月光浅浅地照射在他身上,似乎是给他披上了一层麻衣,更显雌雄莫辨。他与纳兰长德肩并肩站在魏闲墓前,他垂眸默然,不知在想些何事。

而魏闲旁边的墓便是薛成良的墓。

纳兰长德拎着酒坛子,她与薛青霈都是个闷葫芦。

薛青霈不饮酒,但纳兰长德却抱着酒坛子仰头猛灌。以往在昌平王府,尚且还有贺挽月、魏闲与她对酌,而眼下……却只剩下她一人。

甚久之后,薛青霈才缓缓道:“殿下,今日是薛成良的祭日。”他不再多言,只是抬头看向纳兰长德。

纳兰长德弯腰将酒坛子里的酒洒在了魏闲的墓前,她淡淡道:“此酒是魏闲酿的。”

先前在昌平王府之时,魏闲便从她名下京郊的院子里挖了一坛出来庆祝,魏闲称这酒是她母亲所酿,专门为她娶夫郎酿的酒。

纳兰长德只一品便知晓魏闲是在骗人,不说这酒清冽无陈年之感,更甚者……纳兰长德在那院子的树下挖到了数十坛酒,有的是新酿的,有的则年代久远。

薛青霈沉默,他接过纳兰长德手里的酒坛子,对着嘴就是猛灌一口。他很少有喝酒的经验,果不其然被呛到,呛得面红耳赤。

纳兰长德笑罢:“不必硬喝,本殿不会强求你。”

不知过去多久,纳兰长德似乎是有些累了,她阖上双眸,懒散地坐在墓前,倚靠在碑边,脚边是碎掉的酒坛子,看那些碎片不知道她都喝了多少坛。

“殿下……你醉了。”

纳兰长德很少喝醉,但是醉倒了的纳兰长德却又意外地让人移不开视线。

皇室出美人,纳兰长德也不例外。年少时候的纳兰长德,与徐君有七八分相似,身上都带着些许谦卑温和;而现在的纳兰长德,却与仁安更像,眉眼间皆是不可置喙的威严和冷漠。

或许纳兰长德还是有些许不同,她比仁安更多一分怜悯。这点甚至连纳兰长德自己都没有发现。

薛青霈认认真真地看向纳兰长德,确保纳兰长德当真醉了之后,他才走近坐在纳兰长德身边,他夺过纳兰长德手中的酒坛子,然后接着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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