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吏们面面相觑,姑且留一个活口的意思就是……
只要不弄死,随便怎么玩。
薛青霈与魏闲走出地牢的时候,两人皆不语。
魏闲沉默。先人已逝,但先前活着时候所遭遇的种种,却时时刻刻如同一道冷刺般扎进魏闲的心中。不过……魏闲看了看旁边站如松的薛青霈,她蓦然开口道:“青霈,你长大了。”
她几乎是看着薛青霈长大的,眼睁睁看着原先冷心冷骨,没有任何人味的薛青霈,如今竟然能够隐隐看到些许……平静。
是的,正是平静。
魏闲深知,像她们这种人,身上背负的东西太重了。她们没有任何选择,故而仅仅是平静,便已经是极其罕见的了。
若是薛大人在天有灵,或许也会欣慰罢。
“我会去祭拜薛成良的。”薛青霈深深地看了眼魏闲道:“你说得对,二殿下确实是值得信赖的人。”
魏闲听罢,先是一愣,随后笑了笑。
她心中欣慰亦有,担忧亦有。只希望薛青霈心中别无其他想法,否则……魏闲想到裴盛,摇头长叹气。
此时的纳兰长德正在埋头写着折子,裴盛则在旁边当书童。裴盛时而撑着脸看向纳兰长德,时而笑着替她研墨……好不惬意!
看来当书童是假,心猿意马是真。
不知过去了多久,纳兰长德的折子写罢,她搁下笔抬头看了眼裴盛。
“裴盛,你的袖子沾着墨了。”
纳兰长德低声提醒罢。不知何时起,裴盛亦是一袭白袍。这白色的袍子向来容纳不了任何的污秽,更别说是漆黑的墨了。但凡沾了些许墨,便会极为明晃晃,极为刺眼。
裴盛速来在意形象,更别说是在纳兰长德面前了。他每每来见纳兰长德,都得在镜中端详自个一刻钟,直至他自认为恰到好处之时才会出门。
所以他是不可能让纳兰长德再见到自己任何的窘境。
裴盛猛地清醒过来,他低头一看,却见自个袖口干干净净,根本不是纳兰长德所说的那般。他似是嗔怒般看了纳兰长德一眼,然后轻哼声道:“好啊长德你……居然戏耍我。”
然而纳兰长德却仍旧沉稳且面不改色,似乎先前她根本没说过话。
人非草木,裴盛垂眸兀自弯唇,纵然是纳兰长德,亦有冰山消融之时。
哪怕只是一丝一毫,裴盛也觉得,终究有穷尽之时。
他心道,晚些时候他还要给谢椿重重赏赐。
“殿……殿下,我来似乎不是时候?”
魏闲叩门而入,她清咳嗽几声。她看了看裴盛,裴盛那怨怨的目光,让魏闲后背有些发凉。她忍不住咳了咳,不去看向裴盛。
纳兰长德摇了摇头,面容严肃,她道:“魏闲,你替我将此折子交给何满何大人。兹事体大,务必迅速。”
魏闲接过折子,她看了眼裴盛,似乎是有些犹豫。
纳兰长德淡淡道:“裴盛,你先出去。”
裴盛冷哼声,看向魏闲的视线更加充满怨念。每每他与纳兰长德在一起时,魏闲总是要来打搅他们……
但奈何纳兰长德已经下令,裴盛纵然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乖乖地顺从。
待屋内没人之后,魏闲才缓缓将楼尧在狱中所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告诉纳兰长德。纳兰长德听罢,沉默不语,半晌后她才道:“我知道了。”
她将手里先前写的折子递给魏闲,道:“魏闲,你想要的东西都在这折子里。将此折子给何满,万事如你所愿。”
薛成良一案,纳兰长德已从所得的东西里,猜到了个七七八八。但仍旧有一个疑点,薛成良当初押送的那批军饷,到底在何处?
不过眼下她知晓的东西,已经足够让何满替薛成良翻案了。
纳兰长德按了按眉头,就当魏闲正准备离去之时,却听见纳兰长德唤住了她。纳兰长德坐在高位,神情肃穆,她正定定地盯着魏闲。
从某种角度来看,纳兰长德与仁安倒是有些许相似。
“魏闲,你又从中做了些什么?”纳兰长德审视着魏闲,道:“魏闲,你接近我,究竟是为什么?”
这句话纳兰长德问过她很多回,但是这是第一次让魏闲不知道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