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凤细细琢磨，桌上还剩好几瓶，她帮忙喝一点的话，他应该就能少喝一点，于是点点头。

男人见状轻轻笑了笑，却没有直接给她倒，而是不知从哪掏出来一瓶养乐多，给她调了一杯，推到她眼前。

乔凤瞧了瞧这杯酒的颜色，养乐多中和了酒液原本的橙红，由浅变深，灯光下透出迷人的渐变色，很好看，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味道也还不错。

玻璃房里温度刚刚好，空调的沙沙声在不大的空间里弥漫开来，两人相对无言，乔凤捏着酒杯，无意识地一口接一口品尝。

很快，一杯酒见底，也不知是酒精作祟还是其他，乔凤渐渐觉得燥热，解开了外套系带也依旧无济于事，只好干脆将外套脱掉，低头看了一眼，暗自庆幸出门前换了一身得体的里衣。

抬眸，忽地对上某个被她刻意忽略的目光，心里‘咯噔’了下。

从进门开始，宋成面前的酒几乎就没怎么动过，除去白天时的刻意隐忍，男人此刻看她的眼神赤裸，明目张胆却又刻意装出纯良，像是陷阱外等待羔羊入坑的灰狼。

男人笑着，又给她续了一杯，乔凤心想，她可不是愚笨的羔羊，她酒量好得很，正要喝，男人却忽地抬手按住了酒杯，挑眉：“你打算就这么喝下去？”

“啊……”乔凤默然，瞥了眼桌上剩下的酒，琢磨他话里的意思。

宋成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抬手指了指她身后的架子，乔凤这才注意到，她身后有个不起眼的灰色镶嵌式架子，里面摆放了各式各样的酒，且数量庞大。

“这么多酒，靠你一个人是喝不完的。”男人双手环臂，带着点引导意味。

乔凤抿唇，跟他对视着，不明白他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只是诚然：“那你也帮忙喝点，两个人的话，应该能喝完，就是……时间问题。”

闻言，宋成整个人往后靠，眯眼看着她，微妙的气氛变化，乔凤觉得，她这个回答应该还算不错。

良久，男人笑出声，这次的笑不同于之前的浅笑，幅度之大，男人洁白的牙齿在灯光下微闪。

“好啊。”宋成敛住笑容，特地取来第二支杯子，跟她碰杯对饮。

宋成喝得极其慢，一喝一碰，连带着，乔凤也不得不喝得很慢，刚开始还好，她可以细细品尝，渐渐的，她有些着急了。

一般喝酒都是刚开始品酒，喝上头了就直接对瓶吹，哪里还管什么雅兴不雅兴的。

乔凤试图带快喝酒节奏，然而宋成就是半点不配合，依旧慢悠悠品着，甚至，比之前更慢了，乔凤哀怨，照他这个喝酒速度，那些酒估计喝一辈子都喝不完。

一辈子这个念头一出来，乔凤眉心一跳，似乎想到些什么，抬眸看向对面的男人，男人也同样看着她，眼神交错一瞬，最终乔凤败下阵来，认命地随着他的节奏，一饮一碰。

忽而听闻一声轻笑，宋成的声音随之响起：“喝酒这么着急，东西倒是没见你吃多少。”

乔凤思考了一瞬，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露营的事，源自于对烹饪者的尊重，下意识扯了个理由搪塞：“那会儿还不饿，没什么胃口。”

“是不饿，还是觉得我的手艺退步了？”灯光下，宋成看着她，有些自嘲地笑笑，自说自话：“也确实很久没有做过了。”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乔凤怔愣了许久，强迫自己不去多想，认真回答：“是……”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宋成便开口打断：“还是说，你不喜欢跟大家一起吃我做的饭？”

被这么追着问，乔凤舔了舔嘴唇，斟酌一番，避重就轻：“跟大家一起吃饭还是很开心的，至于胃口不好，可能是白天天气太热的缘故。”

说完，乔凤低下头平复着心头的翻江倒海，不敢抬头。

这些话她何尝听不出言外之意，但她能回应的，也仅仅如此，于是面对宋成的再一次剖白，她还是选择了当缩头乌龟。

对面的男人安静了好一会儿，接着，碰杯声再次响起。

“时间不早了，喝完这一杯就回去睡吧。”宋成的声音恢复原有的磁性与理性，语气温和。

乔凤抬头，有些不可置信看着他淡然的脸，原本以为对于她逃避的回答，宋成会像之前一样满眼失落紧紧逼问，然而这次他没有。

那股埋藏在心里隐隐的思绪突然有了实感，这种感觉让她感到抓狂和不安，宋成好像在慢慢改变了。

他们之间似乎从一开始就是他在主动，主动靠近，主动引导，就连八年后的再次相遇也是他的突然出现，他们两人才再一次有了交集。

而她一直处于被动地位，因为害怕和胆小，所以被动地等待幸福，等待有人懂得她所有的苦衷，然后好脾气地在原地等她。

想起孙眉说过所有人都会累，所以宋成也累了，一向为求结果的他这些天的靠近不过是为了寻求一个明白的结果，然后彻底放弃她，对吗？

想起再次相遇那天宋成把手镯要了回去，或许从那天开始，他们的再次相遇就是一场以告别为主题的交响乐，落幕，散场，再无交集。

乔凤知道自己没有资格难过，但还是控制不住四肢百骸传来的无力感，手里攥紧的手机险些摔到地上，乔凤干脆把手机搁在桌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

最后一杯酒乔凤按照之前的速度依旧喝得很慢，但宋成却没再细细品尝，三两口便喝完了。

男人没催她，收拾好桌上的残局，耐心地坐在位置上等她。

大概是有些无聊，乔凤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她桌上的手机上，乔凤忽然想起昨晚冲动之下给他打了个电话的事情，偏偏旧手机关键时候坏掉了，所以他们之中也就只有宋成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回电话给她。

乔凤有些紧张，按理说新手机跟旧手机是同一款，且手机壳也套的是之前那个旧的，宋成应该看不出来她换了新手机，不然指不定会多想。

但在捕捉到宋成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之后，乔凤心里没底了，正想开口问，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纠结之中，宋成已经给出了答案。

只见男人单手支着下巴，语气散漫：“没接你电话也不至于把手机换了吧？”

乔凤被这么直白的话语砸晕了一瞬，但很快的，回过神来，心脏开始砰砰直跳，无力的四肢也逐渐缓和过来。

心里那股苍凉不复存在，希翼复燃。

见她不说话，宋成再次开口，半开玩笑：“电话没接通不是手机的问题，你试试再打一个呢。”

于是乔凤便摸上手机，新手机的联系人页面一片干净，在男人的注视下，乔凤熟练地输入某个号码，随后，对面的手机铃声响起。

——

乔凤不知道她是怎么回到房间的，整个人脑子一片空白，屋里没开灯，跌跌撞撞的，弄出不小的声响。

屋里熟睡的商仪被这响声吵到，隔空喊话：“凤，你大晚上不睡觉拆家呢？”

“不是。”乔凤扯了扯嘴角，片刻后眼角适应了黑暗，这才看清屋内布局，小心翼翼绕开障碍物来到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