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未发生。那“陨星”在即将撞击地面的刹那,其表面的赤红灾光竟奇异地被一股内蕴的、温和而磅礴的力量化去大半,坠落之势骤减。最终,它无声无息地没入荒丘边缘的溪畔草丛,只激起一片朦胧的、混合着星尘与灵光的雾气。
那并非凡石。乃是一块天外异石,内蕴一点通灵神性。它坠入此地,便本能地开始汲取天地灵气,映照人间万象。四周的月光、溪水的清汽、草木的生机、乃至空气中浮动的人世悲欢离合的微弱气息,都化作无形的丝线,向那草丛深处汇聚。
不知不觉间,那块星石表面粗糙的痕迹渐渐平滑,光泽变得温润,其核心处那团混沌的、初生的意识得了滋养,竟开始渐渐凝实、塑形!星光、月华、水汽、生灵气息……交织缠绕,如同一位无形的匠人,以天地为炉,造化為工,精心雕琢。
最终,灵光渐敛,雾气散开。草丛中躺着的,已非顽石,而是一具纤巧玲珑、浑然天成的少女身躯。她蜷缩着,白纱包裹着她,仿佛初生的婴孩,肌肤在月光下白皙得近乎透明,长发如泼墨般散落,遮住了部分脸颊。
夜风轻柔,溪岸垂柳的枝条袅娜垂下,柔软的柳梢如同带着好奇与怜爱,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拂过树下少女沉睡的脸颊。
痒意,如同最细微的精灵,执着地钻透了那沉沉的、源自混沌的昏睡。那双紧紧闭合的、线条优美的眼睫,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几不可察地颤动了几下,然后,带着几分迟疑与茫然,缓缓地掀开。
映入那双初开眼眸的,是漫天柔和的月色,清辉如纱,温柔地洒落,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圣洁的霓裳。眸子里,仿佛盛满了揉碎的星辰,流淌着懵懂未凿的纯净光华,清澈见底,又深邃得映照着整个夜空。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努力想要聚焦,看清这个陌生而崭新的世界。
“呃……”一声含糊的、带着浓浓睡意与些许困惑的低吟,从她的唇中溢出。脑袋里一片混沌,像是塞满了浸水的棉花,又像是所有思考的齿轮都生了厚厚的锈,运转得极其滞涩、缓慢。她吃力地、略显僵硬地转动着纤细的脖子,环顾四周。
目之所及,是及膝的荒草在夜风中如波浪般起伏,是远处影影绰绰、轮廓模糊在夜色里的陌生山峦剪影,是身侧这条在月光下闪烁着碎银般光芒、潺潺流淌不息的小溪。万籁俱寂,唯有自然的气息响动。
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仿佛在消化这庞大的陌生。然后,她被那溪水的闪光吸引,有些笨拙地、手脚并用地爬至溪边。
清澈的溪水,如同一面暗夜的明镜,倒映出她的容颜——双眸含般若,青丝如墨唇如惑。
她怔怔地望着水中的倒影,眼中充满了纯粹的好奇,仿佛在审视一件与自己相关的、极其精美的艺术品。
微风拂过,岸边的柳条再次轻柔摇曳,几片细长的叶子飘落水面,随着水流荡漾,仿佛被一种无形的韵律所牵引。她也下意识地伸出纤细的手指,挑起一缕垂于自己胸前的乌黑发丝,慢慢捻顺,动作生涩到自然。
就在此时,清亮圆润的笛声,随着叮咚的溪水声响起,伴着空灵缥缈女声吟唱,仿佛是从她灵魂深处溢出,或是天地为她降生的礼赞。这旋律仿佛至高无上的音律,纯净得不染尘埃,吟诵着古老而神秘、蕴含着无尽智慧的祝词,于这万籁俱寂的旷野中轻轻振动、回荡,成为了她独一无二的出场乐章:
【欧姆
萨其达难达,帕拉布拉玛
普鲁硕塔玛,帕拉玛塔玛
斯里 、巴嘎瓦提萨美塔
斯里、 巴嘎瓦贴那玛哈】
(Om, Sacchidananda Parabrahma, Purushothama Paramatma, Sri Bhagavati Sameta, Sri Bhagavate Namaha)
月光似乎更加皎洁,温柔地笼罩着她。她无意识地抬起左手,清辉洒落,照见那左腕白皙纤细的指骨处——并非伤疤或胎记,而是七颗排列成微妙玄奥弧线、宛若丹青圣手精心点刺的黑痣。墨色深沉内敛,如同嵌入骨中的神秘星子,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玄奥气息。此刻,那七点墨色在月光下仿佛有微不可查的光华流转,似蕴含着某种本源之力与深邃佛门偈语的复杂交织,静默地诉说着不凡。
美妙的旋律不仅净化着四周的空气,更似乎在延展她初生的、朦胧的精神世界。“般如意”三个字,伴随着旋律,自然而然地、清晰地浮现在她纯净的心湖之上,仿佛是她与生俱来的真名。记忆深处,似乎有一个温暖而慈祥的声音曾如此呼唤——如意,如意......
一些模糊的、碎片化的感悟,如同水底浮起的泡泡,在她心间泛起:
“爱恨别离,怨憎相会,求不得,贪嗔痴,如佛如魔,如梦如幻,如执禅刀,如斩慧剑。”
“存在(Sat)、意识(Chit)、法喜(Ananda),超越,梵 (Parabrahma神的化身)。”
“般若波罗蜜多(Prajna paramita)。”
她缓缓站起身,赤足踩在微凉的草地上,目光投向远方,那里隐约有灯火与人烟的气息。一种本能的牵引,让她决定向着那片最近的人类聚居地走去。步伐初时有些蹒跚,但很快变得稳定,带着一种天生的优雅与神秘,消失在淡淡的月色与夜雾之中,唯有那空灵的梵音余韵,似乎还在溪畔草丛间萦绕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