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丽雅小心翼翼关上办公室大门，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呼出口气。

她边走边回想刚才对上司说过的话，确认自己没有表现出特别明显的纰漏后，心情更加愉快了些。

她想到接下来一周的工作终于都能敲定，会按照她建议的计划走上正轨，便打算立刻去和玛莎林汇合，亲自盯着现场情况，以备总管再一时兴起向她提出问题时能应付得上。

她脚步轻快地离开总管专属办公区，没留意到站在出口拐角处的男人，险些和他撞了个满怀。

那人低呼一声，后退半步，连忙伸出手扶住她一只手臂，免得被她抱在怀里的文件因为她的惊慌失手而滑落。

“高嘉凡？”

陶丽雅稳住手中文件，惊讶之余抬头看清这位不速之客，有些意外。

她警惕地皱起眉：“你不是在4区执勤，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高嘉凡是玛莎林的同级，和她一样也是阿莲娜总管的秘书。两人虽然职位相同，但负责的工作区域不同。

因为资历更深，加上同性别的便利，阿莲娜总管习惯让她跟随左右，随时听候吩咐，她也因此要负责处理总管随时随地抛出的各种各样的问题。

她的工作内容没有定性，大到统筹监察会场地，小到跑腿送文件，只要是阿莲娜总管的吩咐，她都要一一照办。

高嘉凡则与她不同，他不需要每天陪在总管身边，他的工作内容和工作范围都是总管提前划定的。

阿莲娜准许高嘉凡汇报工作不必面见，有事可以通讯联系，或者呈交书面报告。

按照总管指示，他本月的工作内容是驻巡仓库，实地落实总管最新颁发的各项改革，同时严查渎职人员。

仓库和办公区虽然距离不远，但平时他也不常过来，况且现在还是工作时间。陶丽雅认为这个时间他应该待在他的岗位上，于是脸上便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了对他擅离职守的不满。

高嘉凡笑嘻嘻地松开她的手臂，假装没听出她语气中的敌意。

他知道陶丽雅一直把他看成最大的竞争对手，同为总管秘书，她自认和总管关系更加亲密，因此要高他一头，每当她觉得他意图接近总管时就对他严防死守。

对此他不但不生气，还觉得她藏不住小心思总叫人轻易看出来的样子有些好笑。

他笑着对她说：“我下午请了假，过来和你说一声。”

“和我说一声？”

陶丽雅狐疑地看他两眼，“和我说什么？想请假自己去问总管，我可不帮你传话。”

“我已经向总管请过假了，等在这只是想当面和你说一声，总管让你替我顶半天班。”

“什么意思？”

高嘉凡笑眯眯道：“我的通讯权限已经转给你了，如果下午有人找我，通讯会直接转接给你的，那就麻烦啦。”

他说着带笑朝她弯了弯腰，行了半礼，对她表示感谢。

然而陶丽雅看见他装模作样的样子只觉得更恼火，她强忍怒气强调：“我还有事要忙！没工夫管你，你去找别人！”

高嘉凡挑眉对她耸耸肩，他看了看总管办公室的方向，又看了看她手里成摞的文件，那样子就像在说他也无可奈何，只能遵照总管的意思办事，不然其实根本不放心把自己的工作交给她办。

陶丽雅不能拒绝总管交代的事，她又气高嘉凡越过她让总管给自己下任务，又气自己只能接受被他愚弄的事实，最后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高嘉凡目送她走远，忍不住咧嘴一笑，比刚才在陶丽雅面前故意露出的那种虚伪的笑容要真心得多。

戏弄竞争者算是他枯燥工作里难得的调剂品，芝麻小点儿的胜利也能令他心旷神怡。虽然这种胜利事实上对他没多大益处，但他知道陶丽雅的性格对再小的胜负都会斤斤计较，而这比胜负本身更能挑起他的好胜心。

他用指尖把制服腰带多出来的一截绕着圈，靠在墙上目送陶丽雅的背影消失在视线的尽头，又等了一回来，等到四周再看不到半个人影，不会有人看到他去哪个方向来后才抬步离开。

他不想让这栋楼里的人知道他要去哪儿，因为他要去的地方不方便让认识他的人知道。

那地方在后勤基地最西面的角落，最近可是个人人谈之色变的地方。

基地的军事监狱。

一个月前还空空荡荡，如今里面关满了军事间谍犯。

高嘉凡选择乘车前往目的地，看见车窗外越来越近的监狱大门，黑压压的大门死死紧闭着，像堵通天的铁墙。他叹了口气，还是拿起座位上的制服帽戴上，正正领口，又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他打开车门走下悬浮车。

守在大门外的一排挎枪的卫兵朝他敬礼，其中一个卫兵离队小跑过来，将他的悬浮车引去停泊区。

卫兵中队长模样的人向前一步，朝他又敬了一次礼，待他回礼后，卫兵队长走到他面前，礼貌地请他出示准入证明。

高嘉凡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证明，配合他一一核验，全程耐心且安静地等待着。

准入证明核准无误后，卫兵队长压住枪口，对他点点头，侧身放他靠近那扇黑压压的大门。

大门的一角弹开一扇小小的门，在一片满目的黑色下沿线上显露出一粒白色。

一个卫兵站在白色的门里，朝门外的卫兵队长敬过一礼后，扭头对站在队长身旁的高嘉凡举手示意，让他跟上自己。

高嘉凡跟着这名卫兵走入门中，任由门内的两个卫兵细细搜身，随后又跟在他身后走过一道又一道安检关卡。

他微低着头，一路上目不斜视，听到门在身后关闭的声音也没有回头，视线只固定在帽檐下卫兵的脚后跟到自己的脚尖之间的一小段路上。

卫兵带着他左拐右拐，不知走了多久，最后走到一处走廊的尽头终于停下。

卫兵停住脚步，高嘉凡便跟着停步。

卫兵用毫无起伏的冷静声音重申道：“探视时间30分钟，请自觉遵守探视准则。”

高嘉凡对他点点头，在他解开门锁后独自进入最后这扇门中。

房门再度在他身后合上。

门内是个方方正正的房间，整个空间都是通体的白色，灯光白的刺眼，白到几乎分辨不出地板和墙面的交界，分辨不出墙壁的尽头，也分辨不出从哪里开始是头顶的天花板，好像整个世界都被局限在这片空荡荡的白色之中。

房间正中摆着一张单人床，加上铺在床上的白色床单、白色被子和白色的枕头，就是这间房里全部的生活配置。

床上盘腿坐着个二十岁上下的女孩，她穿着白色的囚服，正轱辘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他。

高嘉凡难受地摸着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觉得这个房间设计的很没有人性，叫人觉得瘆得慌。

他忍不住问坐在床上的女孩：“你住在这里面不难受吗？”

“还行吧。”

女孩随口答道，依旧用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就像在看动物园里新来的大象或者猴子，新奇又趣味盎然。

高嘉凡被她盯得不自在，轻咳一声，想起来应该先做个自我介绍

于是他说：“我是高嘉凡。”

他问：“你就是蔷薇？”

女孩点点头表示没错，随后乖巧有礼地配合他完成打招呼的环节：“你好。”

“你可能不认识我，我是三狮星军事学院顾屏老师的学生，他托我来看看你。”

“哦！顾屏老师。”

蔷薇显然想起了他说的顾屏老师是谁，但她还是用困惑又好奇的目光看着他，显然还是不明白顾屏老师为什么要让他来看她。

“呃，不好意思我还是想问一下，这个房间里没有盥洗室吗？那你的洗漱问题怎么解决？”

高嘉凡其实更想问这里连个厕所都没有，人的生理问题要怎么解决？但顾虑到可能发生的情况，考虑到对方毕竟是个初次见面的晚辈，还是个女孩子，不能不顾她的脸面，最后才用了折中委婉的问法。

“哦，那个啊，士官每天都会带我去的。”

“带你去？”

“是呀，想去的时候叫他们带我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