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瓣落尽时,月殿的一切都成了虚影。
月神站在空荡荡的殿宇中央,指尖残留的流萤暖意尚未散尽,眼前的红衣魔女却已化作轻烟消散。他抬手触碰殿门的雕花,那被魔气灼烧的焦痕应手而逝,露出寒玉原本温润的光泽——原来方才的对峙,不过是他困在月神结界中,又一场自导自演的幻梦。数不清的年岁,他亲手筑起这座只属于自己的幻境,一遍遍重现与奢兮的点点滴滴,却永远换不回那个会在月下对他笑的红衣少女。
转身踏出月殿,外面并非月殿的琼楼玉宇,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月之海。海面如镜,铺满细碎的银辉,远处水天相接处悬着一轮残月。这里是他以神元构建的界,是他困住自己的牢笼,也是他唯一能触碰“她”过往的地方。
月神赤足踩在月海的水面上,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银辉便泛起涟漪,浮现出清晰的画面——那是奢兮化身木玲佳时,在人间经历的碎片。
他看见木玲佳初遇萧痕的模样。那时她还是涉世未深的驭龙少女,冰天雪地下她烂漫的舞蹈着,在灵秘之境的毒森林里被蛇妖围困,萧痕一袭玄衣踏风而来,长剑划破妖气的瞬间,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木玲佳仰头望他的眼神里,盛着细碎的星光。后来他们在王宫灯会并肩而行,他为她买下一串冰糖葫芦,糖浆沾在她唇角时,他伸手替她拭去,指尖相触的刹那,连月海的银辉都泛起了暖意。
“那时她眼里的光,多像当年在繁花盛境追视我的你。”月神对着虚空低语,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涩意。
涟漪继续扩散,画面陡然转暗。他看到木玲佳跪在血泊里,怀里抱着气息奄奄的萧痕。战场的硝烟还未散尽,萧痕的长剑断在一旁,胸口的伤口汩汩流着血,染红了木玲佳的白衣。“活下去……”萧痕的指尖抚过她的脸颊,声音轻得像叹息,最后无力地垂下时,木玲佳眼中的星光彻底熄灭了。
那是奢兮从未有过的痛。不是魔族覆灭的疯狂,不是被封印的绝望,而是人间情爱最锋利的一刀——她借木玲佳的眼睛看过最美的风景,终究要借木玲佳的心,尝尽失去的滋味。
月神的脚步顿在月海中央,脚下的银辉突然剧烈震颤,那些温暖的画面瞬间碎裂,化作尖锐的冰棱刺向他的神核。他闷哼一声,抬手按住胸口,那里的月华之力正与记忆中的心痛共鸣。他亲眼看着木玲佳抱着萧痕的尸体,在魂忆河畔枯坐了百年,直到最后一丝属于“木玲佳”的意识消散,她才缓缓抬起头,化作那只悬在冥界尽头的巨眼。
命运之轮从此多了个囚徒,用她的魂魄做轴,日夜转动着六界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