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父皇躺在病床上说孤异想天开,做得太多就会犯错。还说幸好孤不是皇子……”秦岁轻声叹息。
琅月明眉头紧锁,轻声问道:“莫非皇上已经知晓火井坍塌一事与咱们西边有关系?!”
她迅速跪地请罪:“奴才罪该万死!”
秦岁起身走过去将琅月明扶起来,平静道:“周墨回同州省亲时,便已将父皇派出的人截杀在半路上,父皇即便怀疑也没有证据。”
琅月明松口气。
“供养易平兰的前朝旧臣也在派人追查……”秦岁勾唇,“如今父皇已顾不得孤在西边做了什么。”
“您是说,皇上也在找前朝皇孙?”琅月明任由秦岁拉着坐到床边,将身后的被褥铺好。
“他就是个金疙瘩,人人都想将他握在手心里。”秦岁若有所思地说着。
“那咱们可得抓紧了,”琅月明转头一脸兴奋,“幸好他一心全扑在您这儿,今日拜神,他眼珠子都挂您身上了!”
秦岁却垂眸沉思。
忽而,外面传来叩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长短短又长短短。
意思是:请主子安睡。
门外黑色的身影瞬间随风隐没。
秦岁心里松口气。
鬼姝来请她安睡,证明没人追查,那便是易平兰自己担下了杀人的罪名,怕牵扯到秦岁。
很聪明。
“他倒是招人疼。”秦岁唇角笑意不断扩大,她不怕调查到自己头上,但她怕易平兰是蠢货。
若此事牵扯到秦岁,易平兰和全部涉事禁军全都活不成。如今易平兰自己将事情扛下来,秦岁心情好说不定还会去狱里捞他。
“可,他万一折在狱里了……”琅月明有些担心。禁军什么事都做不好,折磨人下毒手倒是很有一套。
秦岁冷漠如旧,完全不见方才在竹林中笑语嫣然的模样,只淡淡地说:“那就看他造化了。”
易平兰死,秦岁不仅不亏,也少一个祸患。他生,秦岁可用之人便又多一位,何乐而不为呢?
秦岁一向会下两边都赢的棋。
“您好狠的心啊~”琅月明有点心疼易平兰了,她捂住胸口语气夸张地说,“易大人知道了,会伤心的!”
秦岁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伤心?怎么会?
只有看重真情的女人才会因为被情人欺骗而伤心,这世上没有男人会因为女人的欺骗而悲伤,大多只有被女人戏耍的愤怒罢了。
“夜深了,睡吧。”
夜幕深深,东厢房有些透风,挡不住深秋夜里的寒凉。但上好的银碳和重新置备的帷幔让本该冰冷的夜晚变得格外温暖。
秦岁在柔软的被窝里,久久难以阖眼。她在想易平兰……
这个男人每一步都出乎她的意料,但意外的让事态逐渐往秦岁期望的方向发展。这让秦岁对易平兰产生一种微妙的好感。
以至于,秦岁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着他,会好奇当易平兰知道事情的全貌,终于看清她是什么样的人以后,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应该会愤怒吧……
会气到发疯然后想立刻杀掉她。
秦岁竟然在期待,她想看到易平兰那张俊俏的脸上出现些别的表情,愤怒、惊恐、疲惫……甚至是狼狈。
她唇角微勾,第一次闭上眼睛时,脑海中会浮现一个男人。
他正在受苦,刑狱里带着刺的鞭子抽打在易平兰的前胸和后背,留下深浅不一的血痕。
他会惨叫吗?
不,易平兰很会忍耐。他会先抿唇抑制自己的声音,但疼痛会让面部充血变红,也会让易平兰的视线无法聚焦。
秦岁见过周墨审讯犯人,惨叫声不绝于耳,还有崩溃着大哭求饶的。
易平兰呢?也会哭吗?
秦岁见过很多男人哭,她父皇在她母后的遗体前落下一滴眼泪,秦律抱着他母妃的尸体彻夜痛哭,萧明台哭着求她救命……
易平兰会为什么而哭泣呢?他心里已经没有重要的人了,志向几乎没有……
痛感还是屈辱?
绝望亦或是新生?
……
秦岁想不到,因为她还不太了解易平兰,几乎想不到易平兰会因为什么掉眼泪。但只是想到他皱着眉头红着眼睛,泪水莹莹的样子,秦岁心头便有些酸胀。
这似乎比易平兰用视线偷吻秦岁发梢,更让秦岁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