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白乌入凤飞亭。
日悬天中,秦岁站在湖上石桥喂鱼。
湖中的荷花已开得欲败,与碧叶相衬得宜。鱼儿就藏在花叶之下,只在秦岁洒下饵料时涌上来,待饵料被抢夺殆尽后又摇着尾巴一拥而散。
“参见殿下,殿下千岁万安,长乐无极。” 琅月明一身红衣,束发奔来,喘着粗气跪在地上给秦岁请安。
她是琅氏兄妹中最受秦岁器重的小妹。
“跋山涉水,一路辛苦。”秦岁来不及看琅月明,她仰头将手伸向空中,白乌自落于指上。
指尖绕着黑绳将白乌腿上的纸条取下,铺展开来。秦岁终于看到那行娟秀漂亮的字迹:太子马夫确为前朝皇孙。
秦岁抬手挥走白乌,抬首愉悦地目送它飞进蓝天。空中散落的日光流转于秦岁眸中,她微微眯眼转头看向琅月明,语气亲和道: “你兄妹二人都立下大功,说说想要什么赏赐?”
但琅月明却苦着脸,虎齿咬着下唇,犹豫良久才说:“奴才是来请罪的。”
“请罪?”秦岁平静的视线落在琅月明身上,“天水的制作已经步入正轨,你何罪之有?”
天水是一种凝固的蓝水,与黑色的地脂融合后会产生大量刺鼻的气体,称为“仙人气”。一桶地脂搭配一玉瓶天水可制造一百罐仙人气。仙人气遇火焚烧,可作为原料贩卖、亦可为特殊的兵器机械充能。
秦岁借此在西边的封地上赚到不少金银,还秘密培养特殊兵马,他们操纵以仙人气为动能的特殊兵械,可飞天入海,抵御刀枪,无所不能,叫做天将。
“属下该死!天将抓到两个调查火井爆炸的探子,才发现秘密制作天水一事已经走漏风声,致使西北一处重要据点被捣毁,如今制作天水只能在谷中进行。”琅月明跪在地上磕头谢罪,“是属下疏忽大意,请殿下责罚!”
仙人气有利可图,半年前由于监管不力,便有小人受利益驱使私自利用火井偷取仙人气,因使用方式不对导致火井爆炸,幸好并无人员伤亡,恰逢北方汛期爆发洪灾,坊间只以为是皇帝为先皇后兴建陵墓,劳民伤财致使天神震怒。
此事就算揭过去了。
“谁的人?”秦岁原以为没人会再注意这件事……她将手中的字条撕得粉碎混于饵料中,撒在湖里。湖中鱼儿一拥而上竞相争抢,将饵料连同纸碎尽数吞入腹中。
“东宫。”琅月明抬头偷看秦岁的神情,见她眼神深邃平静,并无惊诧。
“殿下,您说会不会是太子……”
秦岁长叹一口气,摇头道:“律儿不关心这些事。”
琅月明从怀中拿出一枚墨玉牌递上去:“可他们身上都带着东宫的腰牌。”
秦岁接过腰牌端详片刻,随即笑道:“那就一定不是太子了。”
秦律谨慎多疑,先不说他根本不会关心火井爆炸一事,若他命人去查,万不会让属下带着他宫里的腰牌。
“此事交由琅姬调查,他如今就在东宫。”秦岁心中已有怀疑对象,只待琅姬替她试探验证。
“阿兄他……” 琅月明神情微愣,随即将未说完的话抿住,最后只得感慨,“那位也真是大胆,竟然藏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坊间早有传闻前朝皇孙尚存于世,如今天灾不断、朝政动荡,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都在找这皇孙。秦岁推测了几处前朝皇孙的藏匿之所,经人一一探查后并无收获……秦律身边是最终一处。
秦律母族孟氏虽势微,但其收留的前朝旧臣曾有表亲嫁于前朝太子,若有皇孙于世,亦有可能被藏在秦律身边。秦岁将琅姬送给秦律,探清此事是目的之一。
“律儿本与储君之位无缘,是皇子中最不起眼的一位,那位藏匿在律儿身边时,恐怕也想不到……有朝一日是律儿做了太子。” 最安全的地方变成最危险的地方,恐怕那位皇孙现如今也头疼不矣吧?
如今的局面,全要归功于秦岁在暗中推波助澜。
“还有一事,属下请求殿下成全!”琅月明“扑通”一声又跪在地上,磕头请愿。
秦岁弯腰将她搀扶起来,问道:“何事?”
“属下自请铲除谢无涯!”
秦岁要嫁给谢无涯这事是琅月明道听途说来的,消息具体准不准确琅月明不知。但谢无涯是败类一事证据确凿,这种人的名字不配沾染秦岁的名声。
秦岁并不在意这件事,婚约确实是她亲口应下的,“这件事孤自有对策。”
“婚姻乃人生大事,万不能儿戏。不知殿下要如何对付谢家?可需要增派人手到宫中护您周全?”琅月明依旧不放心。她很了解秦岁,只要能达到目的,秦岁可以舍弃很多东西,比如琅姬、婚姻……
“说起婚事,给刘小姐的新婚贺礼替孤送到了吗?”秦岁岔开话题,避而不谈自己的婚事,琅月明无奈只得顺着她的话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