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插曲过后,驺吾单手支着下巴,状似乖巧地坐在高秋对面,瞅着他雕那破木头。
多年未见,高秋变得沉默寡言。
两人只是坐在那里,并不言语。
或许,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驺吾想到寻泽的话,率先打破了沉默。
“高秋,你年岁几何?”
……
“三十有七。”
驺吾掰着手指算了算,他们还有一甲子的时间。
虽然她现在天天要给黑了心肠的主神打工,但是时局已然安稳,再过个十年,说不准她就可以退休了。
到时候,会有很多时间,就算是赖也要赖在这里。
再说,她的房间干净整洁,没有其他人的气息,想必高秋时常为其尘扫。
驺吾单方面原谅了高秋,那时年幼,怪不得他。
要怪就怪那些贪心的人。
驺吾眯着眼睛,愉快地计划好未来。
高秋不知道驺吾所想,他挂念的只有一件事。
木头的形状已经有了些雏形,想来能在驺吾走之前给她。
日子淡淡的,又过了一天。
天气不算冷,却是早早地生起围炉。
临近傍晚,驺吾安安静静坐在高秋身侧,烤着火,盘算着明日该如何度过。
【驺吾,速回。】
飞鸟鸣叫着带来书信,只短短两行小字。
恍惚了驺吾心神,她腾的一声站起来。
急得在屋里走了两圈,打量着要开口辞行。
高秋手顿了一下,先行问道:“要走了吗?”
“是。”驺吾脑子里全然都是那句话。
【发现了尚存的驺吾。】
“多留一晚都不行?”高秋手中地木雕已经完成七八,只差细细抛光。
任谁都看得出那刻的是驺吾。
驺吾本人当然也清楚。
“高秋,我过段时间再来。”驺吾做出她的约定。
下次,下次一定多陪陪他。
高秋面上平静,只淡淡应下。
“好。”不知下次要等几载,他尽量活久一点好了。
刻刀没控制住力道,从手心穿过。
高秋捂着手,却比不上心里的疼。
望着驺吾远去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视野里,高秋的眼眶有些模糊,鲜血染红了木雕,完成了最后的上色。
终是没赶上。
以后有机会再给她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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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格外冷。
“驺吾,我撑不住了。”对不起。
厚重的被子压在身上,有些喘不过来气。
高秋摸索着那个小木雕,小心地放在心口揣好,缓缓闭上了眼。
泪从眼角滑下,同样落下的还有那颗跳动的心。
再见之时。
高秋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侧摆放着早已雕好的驺吾小人。
有人形的,也有兽形的,很多个。
他们明明约好了的,没想到再见竟是为他送行。
黄泉路上,祝君安好。
驺吾拿走了额上有一抹红印的木雕小人,做工最为粗糙,应是那年第一个做出来的。
其余的,全当是她伴他左右,一同埋葬吧。
她立于石碑前,默了良久。
就差一点点,为什么不等她,为什么不能早些来。
“这是谁?”童音响起,一只驺吾从她身后探出头,正是多年前发现的那只,刚刚成年的他有些好奇,眼神澄澈地打量着。
这些年,太多的事牵绊住她,什么时候高秋不再是唯一。
只剩下空闲想起一瞬,便再也无他。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亦是未曾言明的爱慕之人。
“我以为他还有很多时间的。”却是忘了人类并不都能活到百岁。
高秋……
走好。
日后,他们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人族或许可以轮回转世,但异兽死后,便真的消散于天地。
“走吧。”落雪镇,这次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大雪飘落,渐渐遮盖住了石碑,却是遮不住那字。
石碑上蓦然写着。
——高秋,梧铃之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