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离情不自禁地想拭去即将滴落的泪,可她转念一想,这可不是什么可怜包,是个惯会装可怜博取同情的黑心狐。
随即语气生冷道:“解除生死契,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欠。”
寻泽知勾不起半分心软,便恢复了常态,声音夹杂着丝慵懒,“自然。”
面容清冷看不出颜色,但那无法收回的泪花瞬着脸颊滑下,泅湿了身下的薄毯,他只是无力地垂着小臂,任由闻离抽身离去。
身边的温度陡然消失,冷得让人寒颤。
半晌,泪水粘湿的眼眶逐渐干涸,视线恢复清明,寻泽仰脸望去,闻离坐在软榻边缘,一手挽住头发,另一只手正忙着解开纠缠在一起的发丝。
寻泽轻声道:“姐姐,不妨跟我回青丘去亲眼见证,以免日后传出去说我兽族之主言而无信。”
“我信你的。”闻离脱口而出,语气中的温柔是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此行若无必要,我还有别的事要忙。”
寻泽微微一怔,似是没听到她的拒绝,“很快的,更何况若是无你在场,这契约也是解不成的。”
闻离起身披上外衣,一袭红裙衬得肌肤白皙,鎏金丝线勾勒的山茶花瓣随着裙摆摇曳。
“好。”说罢,闻离便逃似的消失了踪影,一刻也不愿停留。
寻泽掩着脸,滑落的纱下是落满绯红的肌肤,疲惫让他难以起身。
悠扬地骨笛声传开,旋律逐级递进,高亢的旋律敲在心头。
上一秒还柔弱的神,下一刻强撑着拢了拢里衣站起身来,不知朝着谁吩咐:“一切准备妥当,吾去往青丘之时,便是开战之刻。”
他凝望着远方,东方是他长大的地方,也是他要征战的目的地。
…………
青丘云雾缭绕,外设有结界,生人不得靠近。
寻泽抬手虚空一按,阵法浮现眼前,他勾着闻离小指往前走。
“离我近些,阵法瞬息万变,若是丢了,或许下次再见,怕是要花上百年光阴。”
闻离也不反驳,轻轻应下,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手。
螟蛉引路,漆黑的通道点点亮起。
闻离忽然发问:“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怕黑吗?”手指被紧紧攥住,掌心泌出细汗,无不都在透露着他在极力掩盖些什么。
闻离等了片刻,叹息道:“现在若不说,往后便没有机会告诉我了。我想知道的。”
寻泽沉默片刻,索性破罐子破摔。
“五年前,我和蓝返回青丘的路上,遭遇了捕兽队。”
闻言,她心头一震,五年前,是他们第一次分别的时候。
那一次,闻离打碎了一双髌骨,让他无法行动。
最后是将人塞入储灵珠内,强行送走的。
见闻离不说话,寻泽苦笑道。
“没什么大碍,只是被关了几天,有些黑罢了。”被关在储灵珠内无法出来,里面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片空寂,无尽的黑暗险些将他吞没。
只是饿上几日换算好的,后面他被发现了。
等被放出来时,是在水牢里。
一旁吊着的蓝早已被打得不成鱼样。
漂亮的鱼鳞炸了一地,鱼尾泡得发白肿胀,整条鱼散发着浓浓的腥臭味。
在暗无天日的水牢里不知待了多久,腕上的锁链锁住了他的灵力,切断了一切与外界的联系,唯有绝望的等待。
死亡的哀嚎日日夜夜萦绕在耳畔,声声不绝。
等到他们被救出来,寻泽被打断的双腿早已没了知觉,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一双腿复被打断重新拼接在一起,灵力强行撑开静脉连通血肉。
又过去了好久好久,他才一点点站起来。
闻离静静听着他的过往,心中泛起波澜,“疼不疼?”
“……我不记得了。”
闻离的心脏骤然紧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在一蹂躏,痛到无法呼吸。
她不知道的。
她以为蓝会顺利带他离开。
她……太自以为是了。
“到了。”
青丘尽显眼前,翠绿的山连绵起伏,仙鹤环绕。
云雾笼罩在半山腰,一座座小亭子琳琅镶嵌在山涧。
垂垂流水,仿若仙境。
一个威严的女人早已等候多时。
“母亲。”
女人转过身来,银白的发丝间夹杂些红色,一身暗紫色长裙配上绛紫色的唇衬着整个人格外庄严。
“神生于天地,无父无母,主上合该称呼我为夫人。”
寻泽没有应,只是固执说到道:“我带她来见你了,我的妻。”
女人冷哼一声,微微颔首。
“你可想好了?解除契约,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