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拉弗斯的脸上满是沉醉。他盯着“苏珊娜”的脸，但并没有松口。“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敏坎部长的失职。他耽误了疫情扩散前的控制期，而他也已引咎辞职。”

“我问你的是实话！” “苏珊娜”像是触电一般从特拉弗斯的肩膀上收回手。马琳很难不相信这是小天狼星下意识的动作。“调查组已经查到了龙痘疮来自人为，而不是报道中所说的瘟疫龙。”

特拉弗斯从如痴如醉的状态里清醒了些。因为“苏珊娜”的拒绝，他垂下眼睛，喝了一口水。他的表情依然冷静，这让马琳感到惊讶。他看起来似乎对于这样的拒绝习以为常。他问服务员要来一壶茶，给“苏珊娜”早已见底的杯子里添满茶水，又挥了挥魔杖。马琳察觉到这是“闭耳塞听”。

“过去你总说我只是你的朋友，我受够了这个朋友的身份。”他冷静了些，认真地看着“苏珊娜”说道，“虽然你不愿意承认，你依然是我的未婚妻。”

“特拉弗斯，你或许应该知道，如果敏坎部长的糊涂症背不下这个锅，作为最低资历的你，将会被那些老家伙推出去，成为最容易被切割的替罪羊。”

“让我去当替罪羊？”特拉弗斯轻轻摇了摇头，笑道，“苏珊娜，你向来比我聪明。他们推出斯内普这样的混血杂种也不会把我推出去。”

“所以你们确实是一伙的。” “苏珊娜”急切地追问道。马琳又一次拉了拉他，避免他过早泄露了身份。“你知道……我向来认为你是个优秀的继承人，我从不否认这一点。”

马文·特拉弗斯惊讶地抬起头，“苏珊娜”的肯定让他蓝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湿润，仿佛这一句话，他已经等待了太久。他别过头去，低声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所以我劝说菲林特先生推迟了我们的婚约。我知道我的能力还不够，所以只能暂时推迟，”他垂下眼眸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被束缚，但我想让你明白，嫁给我，是你能获得自由最容易的办法。未来家族里的人也会越来越相信我的能力。到那时，我会有更多的话语权，这样你就能去做那些现在不被允许的事。”

让马琳惊讶的是，他竟如此卑微，仿佛只要面前的女人一句话，便可将他丢进深渊。如果不是因为他顶着马文·特拉弗斯的脸，她甚至会对他产生些许同情。特拉弗斯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转轴，在那上面镶嵌着红色彩宝，“ 苏珊娜，你还记得它吗？你最爱的机关”

他将匣子递给“苏珊娜”，满眼期待地看着她。马琳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儿，“苏珊娜”拿着匣子来回端详，这或许是他作为解咒员遇到过的最大的挑战。

“我最爱的机关，呵……”

特拉弗斯脸上的痴迷有些下降，他的眼睛从“苏珊娜”的脸上转移到他手足无措的双手上。他怀疑地看着她，“ 我们从小就玩的游戏，我想你不会忘记。”

马琳抽出了魔杖，计划在特拉弗斯清醒之前给他一记石化咒，这或许是风险最小的办法。“苏珊娜”似乎也感受到了你的魔杖，但他按下你的手。如每一次魁地奇比赛时一样，他在示意你相信他。就在你依然怀疑时，“苏珊娜”用力将盒子推到了地上，严厉地呵声对特拉弗斯说：“ 你还是要用这样的办法吗？”

“啊？” 马琳相信自己现在脸上的表情一定和特拉弗斯一样，完全不知道“苏珊娜”下一步将开始什么样的表演。

“ 我回来不是想看你为我表演笑话游戏！” 他的声音严厉，有几秒马琳以为麦格教授到了茶馆，“ 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成长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特拉弗斯的怀疑在他的几声何止中烟消云散，他慌忙地将匣子收起来，毕恭毕敬地安抚着“苏珊娜”，“离开霍格沃茨之后我一直在努力追赶你的步伐，我进了威森加摩，而且我敢保证，经过这次龙痘疮行动，我将得到黑魔王的支持。”

“黑魔王？” “苏珊娜”恢复平静，怀疑地问道，“ 那个传说中的伏地魔？”

“对，” 他看了看四周，低声说道，“ 他是纯血巫师们的真正支持者，你也不支持敏坎那一套引进泥巴种、对纯血巫师穷追猛打的政策。”

“苏珊娜”点了点头。马琳清楚地记得，苏珊娜和斯莱特林的大多数学生一样，平日里并不会表现出对麻瓜出生巫师的厌恶，但当餐桌上有一位麻瓜出生的巫师时，他们总会三两成群地远离那张桌子。

“我知道黑魔王对待麻瓜出生巫师的手段太过残酷，这太野蛮了。” “苏珊娜”摇了摇头，“我们是文明的巫师。我反对巫师与麻瓜种巫师通婚，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支持把他们吊起来。”

“你是个善良的女巫，从来都是。”特拉弗斯肯定地点点头，“这也是你吸引我的原因。”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但是你阻止不了泥巴种在人数上的增长。他们和那些被蛊惑的巫师通婚，生下无数孩子，他们逐渐融入我们的血液中。过去的一百年里，这个过程正在加剧，甚至连纯血家族的人也不例外。布莱克家的安多米达便是最直观的例子。高贵的布莱克家族不得不将被泥巴种蛊惑的叛徒除名。”

马琳悄悄握了握“苏珊娜”放在桌子底下捏紧的手。小天狼星用力呼吸，强压下愤怒，继续说道：“可是，用龙痘疮会让整个魔法世界的人遭殃，不论是纯血巫师还是麻瓜种巫师。你看看刚刚登报的波特夫妇，他们便是著名的纯血家族。”

“不会的。”特拉弗斯又一次拉起了“苏珊娜”僵硬的手。“这只是短暂的牺牲。只有巫师血液的流失，才能让整个巫师世界的人与我们成为共同体。当泥巴种与瘟疫挂钩，所有巫师才会团结起来，将他们排除在巫师世界之外。”

“是黑魔王让你们引来瘟疫？”

特拉弗斯轻轻点了点头，“他团结了所有的纯血家族。像你这样温和的反抗根本起不到作用。他利用瘟疫制造对麻瓜血液的恐惧，让民众再次团结在纯血巫师的周围。等我们推翻亲麻瓜的魔法部，换上以老穆尔赛伯先生为首的纯血家族联盟，我们就能要求邓布利多不再招收泥巴种，阻止巫师血液进一步被污染。”

马琳感到背后一阵寒冷。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们的计划已经得以实施，并且取得了理想的效果。

“敏坎可不是个软弱的巫师。” “苏珊娜”冷静地追问，“一年前的袭击也是你们安排的？”

“这远比我们想象的困难。”特拉弗斯打开了话匣子，得意逐渐爬上他的脸庞。“我花了整整三个月跟踪他的行踪。”

“穆迪可不会轻易让这种袭击事件轻轻掀过去。他会一查到底。”

“本来这事疯子穆迪已经查了大半，但多亏普威特帮了大忙。”特拉弗斯自信地说道，“他帮我们制造了最健全的善后措施。至少到目前为止，傲罗们并没有抓住我们的把柄。”

他的话让马琳的心脏骤然坠下。她早就怀疑费比安的立场，但始终抱着一丝侥幸，侥幸他具有超越他出身的判断力。

“他可信吗？他的妹妹可是嫁给了纯血叛徒韦斯莱家。”

“当然可信。”特拉弗斯的脸因为“苏珊娜”的关注而逐渐恢复了往日的趾高气昂。“他的父母过世后，他们三兄妹是被艾弗里先生家收养的。他的妹妹因私奔悔婚而彻底羞辱了艾弗里先生，这甚至导致了他儿子的间接死亡。费比安是个讲情义的人，他绝不会背弃艾弗里先生。”

“艾弗里的儿子死于和温迪哥的缠斗，不过刚好是在婚约取消后不久，我看不出这两件事有任何必然的联系。”

特拉弗斯并没有听进去“苏珊娜”在说什么，他将椅子往前靠了靠，几乎已经凑到了“苏珊娜”的眼前。“苏珊娜”用力扯着马琳的衣角。

“苏珊娜，你知道过去这一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他一只手撑着“苏珊娜”的椅背，将她整个环在怀抱中，鼻子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这一次，是不是意味着……你要接受我了？”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苏珊娜”整个身子靠在了马琳的身上。她几乎能听到困在“苏珊娜”身体里的小天狼星对她的咆哮。她终于在第三次翻找时发现了伸缩袋里的隐形弹。

粉色的店面瞬间淹没在漆黑之中。“苏珊娜”僵硬的身体瘫软在她身边，显然这比打一场魁地奇比赛更消耗他的体力。

“苏珊娜，苏珊娜，别担心，这一定是谁用了魔法笑话店的新品……”

马琳没理睬身后的人。她拉起小天狼星的手，向门的方向行进。“你再晚一秒钟，”逐渐恢复声音的小天狼星在她耳边低声威胁，“我就会敲碎特拉弗斯的脑袋。”

马琳努力抑制住自己的笑意，低声说道：“哦，闭嘴吧，我们还没到安全区呢。”她牵着小天狼星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磕磕绊绊地撞倒了几张桌子。让她意外的是，小天狼星始终一言不发，连一声抱怨都没有发出。她猜测，特拉弗斯试图吻他的那一幕可能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冲击，以至于他完全不想讨论刚刚发生的一切。

按照他们的计划，从餐桌到大门不过几步之遥，但即使借助“光荣之手”的帮助，他们却在黑暗中走了好几分钟，仍然没有找到出口。

“小天狼星，这不对劲。”她停下脚步，语气中透着一丝警觉。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她回过头，心里猛地一沉。依然保持着“苏珊娜”外形的小天狼星，此刻被一层浓密的雾气笼罩着脑袋。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黯淡，看起来像是被施了夺魂咒。

“小天狼星？”马琳惊慌地唤道，试图用魔杖挑开那缠绕在他头部的浓雾，却毫无作用。

“没用的。”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低沉而温柔，带着令人不安的平静。“答应我的要求，他和你都可以安全地离开这里。”

马琳猛地转身，只见费比安·普威特站在他们的光源里。他的魔杖尖端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源源不断的雾气正从那里涌出，逐渐包裹住小天狼星。他的脸依旧温柔，像极了马琳记忆中那个帮助她和莉莉找到公寓的男人，那个在她收到魔法部实习通知时微笑祝贺她的男人。然而，现在，这份亲切感却让她感到寒意直透骨髓。

“你也是他们的一员……利用龙痘疮嫁祸麻瓜出生的巫师？”她的声音因愤怒和震惊而颤抖。

费比安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平静地说道：“今天发生的一切，已经从他脑子里被抹除了。”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道银色的记忆丝从小天狼星的脑袋里缓缓飘出，在触碰到黑暗时瞬间消散。他的语气温柔得像是在通知马琳某个无关紧要的消息，又像是在宣告某种不可逆转的事实。

他微微一笑，将魔杖指向马琳。“马琳，你签订了誓言。”

金银色的线条从马琳的手臂上浮现出来，像蛇一样迅速缠绕上她的皮肤，逐渐收紧。她吃痛地举起手，只见那些线条已经勒出了细细的血珠。

“我以为你不一样……”她的声音中满是失望，眼睛死死盯着费比安。“你帮我和莉莉找公寓，帮莉莉安排面试，我以为你会是个不一样的纯血巫师。”

“那不过是举手之劳。”费比安的微笑渐渐消失，眉间簇拥起一道深深的皱纹，那张温柔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陌生的冷酷。“但这件事不一样。”

马琳用力甩动手臂，试图挣脱那些束缚她的誓言，但挣扎只会让枷锁勒得更紧。费比安缓缓走近她，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她的手臂上。他的手掌温暖，触碰间竟化解了那种紧绷的疼痛。随后，他的手指滑过她的脸颊，语气再次变得柔和而亲切，仿佛是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你会听我的，马琳，”他说，“你只能这样做。”

霍格莫德学生们的欢声笑语冲破了黑暗，远远传来。马琳跪在返回霍格沃茨的路边，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温暖而刺眼，却无法驱散她内心的寒意。她的四肢因为真相的沉重而僵冷，而躺在一旁的小天狼星正逐渐恢复意识。

“嘿，马琳？”小天狼星揉着脑袋，环顾四周，语气中满是疑惑。“这是哪里？我们为什么会在这儿？”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随即露出惊讶的表情，“我为什么穿着裙子？”

马琳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森林深处，刚刚费比安消失的方向。她的手臂上还有未消失的伤痕，那些血珠提醒着她，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终于回过头，看着已经失去记忆的小天狼星。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真相就这样被费比安封存在了她的身体里，成为她一个无法倾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