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我胡咧咧的,你别冲动!杀了中车府令,你怎么向大王交代?”
李斯要走,孟弋追上去喊。
李斯摆摆手,“我有分寸,你少操心,好好陪着公子,莫去蜀地了。”
赵简恰走到孟弋身侧,斜着头看孟弋,“去蜀地?”
孟弋瞥他一眼往回走。
赵简追上她,呼吸急促:“我来咸阳,害你不能去蜀郡,扰乱了你的计划,所以你非常生气?”心都快跳出来了,心底有个声音焦急地催促,快说是,快说你很在乎我。
孟弋撇嘴,“我想去哪儿就哪儿,从不受任何人影响。你吃饱没?吃饱赶紧走。”
话说得铿锵有力,可是隔天,诸让带人启程去蜀地时,她到底没跟着去,给自己编织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她怕赵高、李斯干蠢事,得看着。
焦急不安中,李斯送来好消息,被杀死的混入上林苑行刺的刺客,身份有着落了。
一个是住在嫪毐同里的无赖,流亡多年,在官府的通缉令上盘踞多年;一个曾是嫪毐的袍泽,作战时折了一根手指;最后一个,身份不明,或许是流亡的,或许是占山的强人。
“两个也足够了,足够证明刺客和嫪毐有着莫大的牵连。多谢你了孟弋,要不是你提醒嫪毐有嫌疑,不知要查到什么年月了。”
李斯不得不承认,孟弋一早的提醒是对的,他和相邦都小看了嫪毐。
“我已经建议相邦沿着线索往下深挖,不信挖不出嫪毐。一旦查出和他有牵连,就请大王下令,调集宫中侍卫,就地斩杀。”
此贼一死,什么疑难杂症都解决了,至于太后高不高兴,让相邦去头疼吧。李斯再不想趟这趟浑水了。
是啊,只要嫪毐一死,一切死无对证,万事大吉。孟弋看李斯也没那么烦了。
后晌,她刚把算筹摊开,准备盘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太后驾临寒舍,蓬荜生辉。”
孟弋笑着开行过礼,心里直打鼓,觑一眼皮笑肉不笑的嫪毐,一发慌张,消息走漏了?李斯不该这么废物啊……
“你也学会阿谀奉承了?我在宫里听够了谀词,跑你这儿清静清静,你也给我来这套。”赵姬嗔怪。
孟弋眨眨眼:“可我说的都是实话呀。”
“净耍嘴皮子。”赵姬吩咐嫪毐,“把给夫人的礼物抬上来。”
“是。”
两个寺人抬着一只竹筐放到地上,“砰”的一下,孟弋眼皮子跟着抖了一抖,盖子盖得严实,不知里面是何物。
赵姬挥退了随从,连嫪毐也退到院中,孟弋见状,也打发走了黑颈。
赵姬冲孟弋笑,孟弋带着好奇走向竹筐。
盖子一掀开,孟弋失声尖叫。
黑颈隐隐听见主人的叫声,想进去看看,被嫪毐挡了回去。
“太后有秘事与夫人相商,不得入内。”
黑颈讪讪,退到一旁。
和日头直视片刻,鼻子发痒,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惹来一众目光。黑颈尴尬地揉鼻子,揉着揉着不揉了,眼睛盯着台阶上的血迹。清早他刚清扫过,哪来的血?
看到站着的寺人,他想起了抬进去的竹筐。
和嫪毐一起把守在门外的,有四名带刀的侍卫,时而把玩着刀,时而扭头恶狠狠地瞪眼紧闭的屋门。
黑颈胸口怦怦跳。借口如厕,快速走开。
屋内,孟弋后背抵在冰凉的柱子上,冷意驱散了惧意,她瞪着赵姬,“太后何意?”
竹筐里装的是一具盘曲而坐的女尸,两只眼珠子被剜了,留下两个黑洞,嘴唇也被割了,血肉模糊。残忍之极,孟弋几乎忍不住要哕了。
赵姬仍笑着,笑得一如邯郸初见时,那般妖冶多姿。
“你的人,你居然不认识了?亦或是,你有很多人?孟弋,我不曾亏待过你,你为何恩将仇报,收买眼线监视我?”声音陡然转向尖锐,五官也变得凌厉瘆人。
赵姬不能容忍孟弋反戈相击。
嫪毐说有宫女鬼鬼祟祟监视他们,她还不信。甘泉宫都是她的人,谁有那么大胆?
直到那个叫符的宫女,像头蠢豝一样溜进寝宫。
开始,她硬气得很,嘴唇都咬破了也不肯招,嫪毐牵了条猎犬吓她。
她没了人色,连哭带嚎,招认收了赵高的钱,来监视他们。
“赵高说,出了事也不怕,我们是为孟弋夫人做事的,她会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