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次。”

程瑞香看着那棵眼熟的枯木，默默叹气。

这是她第三十六次经过这了。

很明显，边界就在这附近了，但遗失之地没有那个放她走的想法。

“难搞啊。”

程瑞香在树边蹲下，尝试调转角度思考。

这棵树已经枯得仿佛只剩下外皮，树身上布满了扭曲怪异的裂痕，第一眼看去像是张痛苦的人脸。

站在树前，往左边看是昨夜呆过的那个废墟小村，往右看，在远处有一道嶙峋的石坡。

幻境的设置大多是对眼睛的蒙蔽，扰乱了视觉，自然也影响人的感知。

程瑞香屏息凝神，紧紧盯着对面的一块石头，一段时间后，她眼中的场景产生了细小的波动，像是水面上荡出的纹。

程瑞香很确定，这不是错觉。

遗弃之地四周灵气扰动，程瑞香能感到自己体内被限制了一部分。过大的灵压导致周围的空间产生一定的扭曲，出现灵壁，形成类似“鬼打墙”的效果，这便是程瑞香无法出去的原因。

这处的结界由天地生成，难以完全毁坏，但程瑞香只需一个小小的裂缝便足够了。而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弄出这条裂缝。

程瑞香拆开布条，握紧剑柄，气沉丹田，向前疾速挥动手臂横劈。

刷——

剑身带动风声呼啸而过。但程瑞香没有感到丝毫阻力，剑刃划过的只是空气。

劈歪了。

气势汹汹的一剑毫无效果，她有些尴尬。

再次凝神观测，在灵壁波动的一霎，程瑞香立刻砍下，手腕猛地一震，然后她整个人被弹飞，跌倒在地。灵壁仍旧光洁如新，渐渐隐于空中。

“……”

“啊哈哈……”

一阵沉默后，程瑞香干笑两声，重新从地上爬起。

她这次倒是劈中了，但体内的灵力与屏障相比过于低微，根本无法造成伤害。

总而言之，若以她现在的实力，无法凭蛮力破开灵壁。

“啊啊啊——”

像是突然倾下的暴雨，程瑞香大喊着冲上前，手中的黑剑胡乱劈砍，灵壁荡起层层波纹。

“为什么！为什么！！”

“出不去……我要死这了啊——”

“啊！！！”

忽然，程瑞香瘫倒在地，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她呆呆地盯着地面，仿佛刚刚歇斯底里的不是她。

“我还不能死……”良久，她轻声道。

几天的困境在无形中给了程瑞香巨大的压力，在尝试破境无果后她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消极情绪，失控了。

在发泄一通后，原本焦躁的心稍微平静一点，程瑞香吐出长长的一口气，开始思考起其他的方式。

结果是，没有办法。

首先，有关这结界的阵眼就难以找到。天生结界会使用周围的各种事物做阵点和阵眼，或大或小，大到一整块地，小到一粒沙都有可能。

算来算去，最方便的法子只有硬开。

“可恶可恶！”

程瑞香狠狠往地上踹去，扬起一阵泥沙。

最近她的脾气越来越躁了，也许有此地的影响。

“……什么声音？”

窸窸窣窣，是后面吗？

程瑞香猛地回头。

不，是地底。

声音越来越近了，一股凉意蹿上脊骨，她浑身一颤。

霎那间天翻地覆，巨大的阴影遮蔽日光，程瑞香瞳孔骤缩，那是一个，是一个……

不能思考，无法思考，她呆立在原地。

一声巨响，那东西砸了下来，随之整个世界被染上灰黄色。

*

程家的后园，海棠花锦簇，茶树换了新叶，碧绿的叶丛中能听见鸟儿在啁啾。

暖色的阳光越过围墙，洒落在园子一角的石桌上。

程瑞香站在檐下，看着母亲从西边的小门走进。她端着一碟芙蓉糕，带着温文的笑，眼里带着慈爱。

“瑞儿在做什么呢？”

那声音仿佛隔了一个空间，朦朦胧胧，又好像近在耳边。

所有的场景都上了一层昏黄的滤光，程瑞香知道，她在做梦。

真好呢。她想着，面前的一切在瞬间淡去，母亲的说话声也戛然而止。

遗弃之地黄色的天空接着她的梦境续上，取代了那个温馨的小园，程瑞香恍恍惚惚。

啊，她没死，该说运气好吗？

眼角的余光撇到一抹人影，程瑞香瞬间地从地上直挺挺地坐起。

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眯了眯眼，模糊的视野渐渐清晰起来。

那人跪坐在一旁，身着白衣，黑色的长发如丝绸般垂落到地面，将面容掩盖去一半，膝上放着那把捡来的剑。

程瑞香觉得自己白日见鬼了。

“你……”她迟疑开口。

鬼影听见她的声音，抬起头来。

程瑞香这才看清他的面容。青年的肤色苍白如纸，唇色却格外红润，右脸上有一道极细的红痕，从额角越过眼睛一直延伸到下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极其平淡地看着程瑞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