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魔乐猛一抬头，瞳孔中映出高速旋转的排球的倒影。寻常的排球被不寻常的选手击打而出，裹挟着劲风袭来更像是像杀人的凶器。

她凭借本能后撤半步，一半思考、一半误打误撞地跃入最佳击球位置，不过暂时还不会依靠旋转卸力的她只能生生硬扛。

排球击打在胳膊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阎魔乐整个人被掀翻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到坚硬的地板之上，与此同时，排球向场边弹走。

毫无疑问，阎魔乐的接球和她的各项维度一样弱小。

望月队发球直接得分，三三两两围观的人群中发出几声轻呼的声音，即使都是东京的优秀队伍，也不常有机会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全国顶尖选手的发球。

花咲见状，一脸“看吧，这就是我们家王牌的力量”的骄傲表情，然后又想起她好歹也是作为对手在进行这场比赛，于是收敛地咳了一下，对着自家的吊车尾伸出了手。

“没事没事，下一球！～”木兔大声鼓励道。

果然还是太乱来了吗？

黑尾脸上的微笑稍敛，毕竟这是他和研磨的提议，引发受伤绝对不是他们的本意。

双臂钝痛着，像是被火焰撩过，但阎魔乐并没有后悔这个决定，她握住花咲的手掌稍一用力就被拉了起来。

作为没有背号的双非队员（非首发，非替补），这是她第一次正面与ACE的对决。尽管对决的结果残酷而直接地展示出她与全国顶尖选手之间如同深渊裂隙般的实力差距。

想到之前堪称是大言不惭的梦想宣言，阎魔乐罕见地感受到一丝压力，现实的重量也过于沉重了一些。

她闭上眼呼出一口气。

想要成为首发，成为D1的选手，在全国乃至世界打比赛，以后要面对的时时刻刻就会是这样的发球。

不过，那是未来的她一步一步会达到的，眼前还有一定要做的事情。

消沉稍纵即逝，阎魔乐用0.5s结束了脑中纷乱的思绪，再度睁开的双眸中变得澄澈清明。

接好下一球。

十六夜担心地注意着好友的状态，毕竟一年级中还没有人能够接下两位力五的大力跳发。

然而，她却从阎魔乐在他人眼中寻常的一次眨眼读懂了那种一以贯之的坚定，从那稍纵即逝的一瞬之中。

阿乐……

十六夜的心稍稍一颤，在认识了这个冷静又坚定地走入排球世界的少女之后，自己一直在被震撼。

仅以排球来说，她是如此的弱小，可她又是那么强大。

不对，我也是认真的。十六夜握紧拳头。

在3V3这样的非正式对决中，即使发球得分也不能由同一个人连续发球。

为了扩大比分，赤苇冷静地瞄准了后排空位，同时也是封锁敌方二传手的，赤苇知道自己并没有主攻手那样的攻击力，但他也有自己的战斗方式——直接ban掉一个二传手，从而影响木兔的进攻。

不过……木兔学长的话，在这样的情况下应该也能顺利地攻击才对吧。

赤苇抛起排球，没有半点放水地挥起胳膊。

就在他击出球的瞬间，一个身影几乎在同时移动了起来。

什么？赤苇眼睁睁地看着阎魔乐先一步到达了接球半径，接下了本应由花咲接下的球。

一传稍微有些低，但对花咲造成的影响不大，她精准托球，木兔无视拦网扣出小斜线球强势得分。

呜哇……围观的同学感叹着顶尖主攻的攻击力和压力，继而代入自己面对这一球的无力，其中一个灰发的少年盯着黑发的少女若有所思。

“耶！真棒！”木兔高举双臂，昂着头大喊，汗珠滚落，火热的状态从下午的训练延续到现在，丝毫没有被梦境影响。

虽然不是为望月托球，花咲不得不认为刚才是一次漂亮的进攻，攻手顺利得分就是对二传手最好的夸奖。她不由地勾了勾唇角。

不过……

念头一转，她的目光落到了正若有所思地揉着泛红的胳膊的少女。

虽然不是特别困难的球，但要成功及时接起这一球，不会垫步，没有爆发力的小鬼……只有提前行动这一招了吧？

感受到被注视，阎魔乐对上花咲的视线，随即明白对方的审视，她装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弱鸟先飞罢了。”

才怪。花咲的脑袋爆起青筋。菜鸟可没有这种的观察力啊。

装模作样的小鬼。她暗暗吐槽一句，嘴角不可避免地扬起几分。

轮到阎魔乐发球，她的跳飘球带一些旋转，被十六夜接起。随即，望月的跑位晃开了木兔和花咲半个身位，赤苇的托球恰如其分地入手。

攻击，得分！

木兔队刚拿来的分，就被同样的攻击模式给扳了回来。

“漂亮！～”望月双手叉腰高兴地欢呼，拍了拍赤苇的肩膀，也不忘鼓励十六夜，“一年级的接球也不错嘛！～”

十六夜笑起来刚想加入这场小小的庆祝，一个念头闪过大脑，让她愣在原地。

即使面对是陌生的攻手，两位成熟的二传手也能够在第一时间完成优秀的托球。

尽管两人都是全国顶尖的王牌，但是还有性别、习惯、跳跃高度等种种不同。可他们仍然能在第一次配合中，完成了如此流畅的进攻。

这就是强校首发二传手的实力。

我……我也得……加油。

来自于两位前辈连续的以身作则，十六夜握紧了双拳。

首先望月学姐的打点很高，然后……似乎喜欢离网近一些的球。

十六夜的视线不断从网前的虚空和望月须弥的身上来回移动，仿佛能看到王牌刚才扣球滞留在空中的身影。

看到此景，阎魔乐微不可及地笑了笑。

是啊，是啊，成长起来吧，阿夜。

阎魔乐的双眸中闪过一道光芒。

未来的王牌二传手。

毫不意外，两队在同时拥有王牌攻手和优秀二传的情况下，比赛陷入了粘滞，双方你来我往地得分，分差一直没有拉开差距。

轮到望月发球，这并不是阎魔乐提前启动就能化解的攻击，花咲不得不接球，这意味着己方的二传手被限制，为了保证攻击力，只能由前排的阎魔乐托球给木兔。

尽管这是个几乎无法想象画面，但是反过来进攻则是更不合理的战术。

望月和赤苇紧盯着木兔的身位限制其直线球，十六夜也站在了可能袭来的斜线球的位置上。

尽管让一个吊车尾打二传实在是天方夜谭，但只要这球能勉强传到大个子猫头鹰的击球范围，那么他应该能撕开防守。

花咲想着，下手接球给出了一个尽可能高的一传，尽力给阎魔乐更多的调整时间。

下一秒，她皱起眉。

阎魔乐当然知道现在最稳妥的攻击思路，但是她并不准备这么做。

稳中求胜、用尽积累的战术那是正式比赛才要做的事情，她现在就是要尝试更多的打法、试用更多的武器、创造更多的战术。

再说，弱者的战斗准则就是要出其不意。

阎魔乐抬头看着那颗排球掠过灯光，她伸出双手让人看不清攻击意图地等待着。

木兔提前助跑，起跳，等待着那颗理所当然会进入他攻击范围的球。

一想到马上要做的事，阎魔乐就忍不住想笑。

排球落下的位置有一些偏差，但还是顺利地离开少女的指尖离开，从她的手掌到了另一个人的掌心。

木兔刚好跳到最高点，大力挥动手臂却扑了个空。

去吧，我们坏心眼的大力二传手。阎魔乐暗暗地想。

与此同时，速度稍慢的花咲后排起跳，排球从正在下落的木兔头上掠过，同时下落的还有针对于木兔的防守。

“是后排进攻。”赤苇率先喊出声，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行动。

望月快速落地回防，可还是慢了一步，高速球重重砸在地面上，随后滚落到围观的少年们脚下。

得分！

望月愣了一瞬，又欢呼起来：“嗷嗷，阿叶扣得漂亮！”

“哎哎哎！小乐竟然没有传球给我嘛？”木兔呆呆地望着自己没能击中什么的掌心，显然备受打击。

“阿乐好狡猾……”十六夜低声埋怨着，混杂着自豪与不甘，她指的并不只是这一次攻击。

甩开了所有防守得分明明应该是很爽快的事情，但总觉得刚才击球的时候有些不爽啊……花咲眯起眼睛，看着自己的手心。

在刚才进攻的瞬间，她清晰地看到阎魔乐对她打出了后排进攻的战术手势，那正是新山正式队员使用的战术手势。

虽然每一位队员都需要背诵，但是一年级的新人就算是在训练赛也很少使用。

明明是不擅长的位置，还能这么冷静地思考并大胆地执行。

最可恶的是，那种寻常到理所当然的熟练让她下意识执行了这个战术。

臭小鬼……

花咲不自觉地咬紧牙关，复又松开。

说到底，阎魔乐在二传的位置上的的确确地晃过了防守，为攻手开辟了一条进攻的道路。

“干得不错。”花咲夸赞了一句，又紧接了一句，“不过是个很糟糕的托球。”

是啦是啦。阎魔乐无奈。

如果说排球是枪弹，攻手是枪，那么二传手就是指挥官、司令塔，是决定由哪把枪发射的关键，是交付子弹的。

就是这种感觉嘛？阎魔乐磨了磨指尖，感受指尖还没有散去的触感。

和接球、扣球完全不同的感觉……

是一种运筹帷幄的感觉。

轮到阎魔乐发球，在一旁围观的菅原温柔地一笑，捡起脚边的球轻轻抛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