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一女士自嘲笑道:“这其实是比拯救世界还要狂妄的梦想,对吧?”
松草凝视着自己心中的震撼,看着它像雪一样缓缓落下,融入自己的血脉,震撼之后,她道:“可是,您却还是感到绝望。”
世界一女士笑了,望着重新溢满茶汤的碗中漂浮的茶沫,“是啊,我预言人类终将失败。”
“我会每天分析我的悲观,我的悲观也许是来自我的经历,又或许是我真的已经很失望了。在每一次系统的帮助之中,人们几乎必然改变自己的命运,然而他们在一次的改变之后,如果不去搞清楚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而摔倒,摔倒的本质是什么,他们依旧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因为变了面目却很相似的问题上再次跌倒,并且跌倒的疼痛比上次更甚。”
“让我失望的绝不是权力、高位和威胁,他们能使我战栗,令我感到害怕,却不会让我失望。真正让我失望的是那些改变了跌倒的动作,却再次跌倒,之后就躺在地上不愿再自己站起,反而威胁和诅咒为何系统没有第二次降临,没有再次带给他们好运的人。”
“他们的指责让我感到失望,会让我认为自己做错了,即使我心中很清楚错的人也许并不是我,他们跌倒在地上的样子,让我怀疑我是否从一开始就不该帮助他们,他们本该经历的失去与痛苦由我替他们改变了,他们没有记住那些疼痛,疼痛的影子在他们的心中反而淡去了,他们本该在这些痛苦之中成长,可是我却夺走了他们变得坚强的机会。”
“然而系统的原则是每个人只有一次获得系统的机会,因为每个人一生中只能承受一次星能带来的剧变,所以我反复地告诉他们这个在第一次得到系统时就告知过他们的规则,告诉他们应当去想一想自己失败的原因而不是指责我,好好地站起来,可是他们不。他们只想让我给他们系统名额,不然他们就用你无法想象的话诅咒你,到最后我只能把他们抛在原地,不再理会。”
“他们会指责我不再理会他们,冷血无情,可是在那一刻我的悲伤一定比他们更甚,因为我的离开代表我放弃了他们,萤火熄灭了。”
“如果指责你的是陌生人,你大可以一笑而过,然而指责你的若是你曾付出信任的人,你会感到不知所措、痛彻心扉。”
世界一女士淡淡一笑,“我迫不及待地抛弃了肉身,是为了更长久地维持系统的运转,然而我知道我终究也会失败,当我死的时候,我会带着系统一同离开,避免它们落入不该落入的人之手。”
她静静地说:“其实我也记得那些在系统帮助下获得幸福的人,他们临终时还在对我表示感谢,我也记得那些又一次跌倒的人在被告知系统无法第二次获得时,带着失望和释然的眼泪和我告别,没有对我说一句难听话。大多数人他们依然善良、坚强,在我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也因他们而流下眼泪,可是我每次回忆时,那些受伤的记忆有时总会更清晰地跳出来,我记不清朋友完整的话语,却会记得每一句咒骂。”
“这是净土系统开始在宇宙巡弋的第七百一十九年,然而在七百年一十九年前发生过的事,在七百一十九年之后它们依然会发生,人类好像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在与自己的战争中,我只能看到人类注定会失败。”
松草道:“不,我不相信。”
世界一女士平静地笑看她,松草也看着她:“现在我来到了你的面前,就已证明人类远未失败,人心令机器也感到向往,即使人会失败,会犯错,他们有时愚蠢,不够聪明,他们也许不够仁慈,有时如此残忍,可是纵使在最黑暗的时刻,人的心也从未真正失败,不然这个世界、这三千世界早已化成了废墟,世界上已经不可能有人存在了。我们始终未曾放弃,潘多拉在关上魔盒之时,将希望留在了盒中,然而这也说明即使到最后,我们也依然留有希望。”
“生命的智慧就凝聚在这‘希望’之中,若是还要再加上一个条件,那么就是‘行动’,因为我们需要以行动将之实现,若是需要加上一个期限,那么就是‘等待’,我们等待行动之后世界在时间中发生的改变。”
“世界一女士,您不也正在怀抱着希望等待着吗?如果您真的已经对此感到失望,又何必守候在此,日复一日地去补充条件,让系统去挑选下一个人选,您岂不是也在每日给您自己的净土添砖加瓦,等待它成为现实的那一天吗?”
世界一女士饮了一口茶汤,冷静得让人难以置信,以她的经历和年纪,她早已不会被言语轻易动摇,更不会被洋溢的热情打动:“你比很多人都更会说话,松草。若你认为你说的是对的,就证明给我看。”
“我会的,但是我并不是为了向您证明才好好地活着,我一定是在自己的道路之中让您看见我的选择,就像您以自己的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渴望那样。”
“好吧,但愿你能做到,”世界一女士微微含笑,“既然我们已经说了这么严肃的话题,那么我就再提出一个同样严肃的话题吧。”
“您说。是什么?”
“这算是一个合作。”世界一女士说,“你去过飞仙殿,那就应当知道了周超夏在三千世界的所作所为和他导致的后果,你千万不要以为如今修仙界有你和那么几个可以回家的飞仙就可以高枕无忧,如今寰宇已经有了防备飞仙的手段,即使是飞仙也难防暗箭,这一次修仙界破关,还破除了鬼神契约,可想而知三千世界一旦知道这件事,修仙界马上就会变成巨大的靶子。”
松草隐有了悟:“您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合作。净土系统既然可以帮助修仙界隐藏坐标,那么就可以继续帮你们隐藏坐标,直到你们准备好面对群星。作为交换,我需要你们修仙界成为我的盟友,我们可以很多方面达成合作,只是在我遇到困难时你们也要帮助我。怎么样?这是你我都可以受益的条件吧?”
松草道:“我现在只能代表我自己,也许再加上许悲风和飞来岛,但是却不能代表一整个修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