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算雨在茶馆门口前仰后合地笑了一阵,眼看松草的背影都快消失在街口,这才止住笑追了上去。
白算雨亦步亦趋地追着松草,愉快地笑着说着族中的一些琐事,又走了一段时间,他才想起看一看路,这一看,他却诧异道:“这不是回春华宫的路!松草,你要去哪里啊?”
骤雨来的急,走的也快,此时已经不再下雨,松草撑着伞在雪中迤逦前行,头也不回地道:“我要离开蓝丘。”
“什么?!”白算雨勃然大怒,几步拦在了松草的前面,“你是我的!是要一直陪着我,陪我一辈子的!你怎么能自作主张离开蓝丘?!再说了,你知道怎么离开蓝丘吗?”
松草定定地看着耍脾气的白算雨,她没有说话,可安静之中自有气势,很快,白算雨的怒气霎时息了下去,她看孩子般的冷静总能像是一盆冷水不那么合时宜地浇在他头上,让他意识到这个人绝不像他身边陪着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些人一样容易支配,她也绝不会像他的父王和母后那样无条件地宠爱包容他。
在外人的想象中,生活在百依百顺环境中的白算雨本该对让他百般碰壁的松草应该十分厌恶才是,但被漠视对白算雨来说却是十分新奇的体验。
他身边有许多费尽心机也想接近他的人,以退为进、欲迎还拒的人他也见过,他分辨得出松草对他是真正的漠视,她从未对他银狐族储君的身份感兴趣,而是将他看作了大千世界中一个最平凡不过的人,她对他既不关心,也不好奇,这种客观的漠视反而让白算雨觉得她比他身边任何的人都更加真诚,也让他不愿意将她丢开。
但这不代表他有多喜欢她,松草不仅是从他对她只有40的好感度判断,也是从他总喜欢强迫她按他的想法做事判断出来的。
没人能说清究竟什么是喜欢,但却能知道喜欢不是什么。
白算雨强调道:“我是不会让你走的!”
他话音刚落,松草就感到本就潜伏在四周的六道视线锋利地锁定了他们。
松草知道这是白算雨的父王为了保护自己儿子的安全,特意安排在他身边的极狐卫,修为都在金丹中、后期,保护白算雨这个筑基大圆满的人,可谓阵容豪华。
但是一般在白算雨身边的极狐卫只有四个,也许只能归咎于她倒霉的运气,今日大概因为白算雨及冠要举行生日宴的缘故,竟然又多了两个极狐卫。
松草苏醒后,修为在新的躯体中自然无法延续,此刻她的修为只在筑基大圆满,但她是曾达到过金丹后期之人,她可以靠着自己足够圆融的剑术与四个极狐卫短暂抗衡,然而与六个极狐卫搏斗却绝无可能。
松草今天本来就是要试探一番,没打算当真就这么强行突破,茶馆一行证明了她过去对蓝丘的一些猜想,因此,多出的这两个极狐卫虽然让她再次感叹自己运气之倒霉,却也影响不到她的计划,心念百转,她顶着六道隐藏在各处的视线,假装什么也没感觉到。
白算雨当然不会知道松草已经和他守在暗处的极狐卫短暂地交锋过一合,他只感觉到松草周身的冰锋忽然徐缓下来,他以为松草还是对他心软了,顿时露出极度灿烂的笑容。
他上前要去拉松草垂下来的衣袖:“我们一起回春华宫吧,今天还是我的生辰呢!谁知一大早就不见了你,从极狐卫那儿知道你在哪之后,我就巴巴地从宫中跑出来找你。你是喜欢听书吗?还是喜欢喝茶?我可以让说书先生进宫去给你说书,你想听多久就听多久,还不会有人打扰,多好哇!”
果然。松草暗忖。她之前的猜想不错,无论她走到蓝丘的何处,其实都处于银狐王族的监视之内,通过某种方式找到她、传递她行踪消息的最快速度大概在一盏茶之内,也即一刻钟。
她想要离开蓝丘,从离开春华宫开始,只有一刻钟的自由时间,若不能在这个时间内离开,她就不得不和极狐卫正面交手。
这是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松草必须办到。
松草任由他抓住她的衣袖,带着她回了春华宫。
春华宫是银狐王族所建的禁城中白算雨的宫殿,名为宫,却不是一个单独的宫殿,而是一个宫殿群,位于禁城的东面,属于禁城之内,但春华宫由银狐少主独立管辖,麻雀虽小却肝胆俱全,其中有完整的属臣班底,相当于一个缩小版的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