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欢一路疾驰到剑阁时,已是傍晚,但从上空望过去,剑阁主殿依然灯火通明。
他收势下降,稳稳落在主广场之上,抬眼看到萧丛正带着几个弟子站在尽头处,大抵是感知到有人进入剑阁的驻地范围后提前出来等迎。
看到来人,萧丛的表情却难以自抑地变得有些奇怪,被匆匆走近的许清欢意外地收入眼里。他不由得滞住了脚步,又顾念他身旁还有别的人,只得不解地试探道:“萧阁主?”
“……许宗主。”萧丛意识到许清欢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尽力收敛了些情绪,却因此显得更非同寻常的客气疏离。
许清欢顿时有些无措,一时不明白为何在归鹤门时还是并肩作战的盟友、甚至因着两人先前的私交能算得上是朋友的萧丛,对待他的态度会突然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但找原因并不算难,毕竟两人除却事关仙界的交集,唯一都关心的就是叶凛。他很快意识到在回过味来的叶凛心里,萧丛应当算是帮他隐瞒的共犯,大抵自己最开始的任性有些影响到了他们的关系。
想通这一点后,在场尴尬的就变成了两个人。在许清欢歉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前,萧丛先移开了视线,对旁边的江逸白吩咐道:“带许宗主去休息吧。”
感受到萧丛的逃避,许清欢只好将没出口的抱歉咽回肚子里,有些丧气但老实地跟着江逸白往住处走去。穿过几个长廊后,江逸白停了下来,转身对许清欢道:“就是这儿了,许宗主请。”
许清欢点点头正要往里进,却忽然借着月色注意到了江逸白眼眶底下的明显的两道乌青。仔细一瞧才发现江逸白的状态与他们上次相见时截然不同,虽说背仍是挺得直直的,却像在强撑着精气神似的,整个人都莫名的阴沉、憔悴。见江逸白颔首准备离开,他下意识地叫住人道:“逸……呃,江小友。”
江逸白止住步伐,不解但礼貌地应道:“有什么吩咐吗,许宗主?”
“你还记得我吗?我们在归鹤门见过的。”许清欢试图勾起江逸白的回忆,与人套近乎,后者点点头:“自然,当时师父向我介绍了您。”
“那就好。”许清欢笑笑,意有所指道,“我见你……面容有些疲累,是最近事务和修炼太繁忙了吗?”
江逸白下意识地碰了碰脸,又后知后觉地收回手,不自然地搪塞道:“算是吧……”
许清欢心里一沉,果然用这个身份还是不行。总归叶凛已经知道了,江逸白有朝一日也是要知道的,他再没了隐瞒的必要,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告诉他实情。
“你是不是有个朋友,叫许欢?”许清欢懒得再兜圈子,单刀直入道,不出意料地收获了江逸白瞬间惊诧的眼神:“您怎么知道?”
“因为……”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而后易容出了那张许久没用过的脸,“我就是许欢。”
“什么?!”江逸白顿时有如五雷轰顶一般,整张脸都活泛了起来,终于有了些许清欢记忆里他该有的模样。他耐心等着江逸白消化完这个信息,又担心人觉得不够似的补充道:“如果你不相信,我们在岚烟镇、牛溪村的经历,你只管问我便是。”
江逸白的嘴巴仍没合上,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愣愣道:“怎……怎么会呢?”
“是我下山历练,又不想暴露自己的宗主身份,所以易容成了一个普通散修的模样。”对叶凛的心意要解释起来太费口舌,况且连叶凛本人都理解不了,江逸白只会更不明所以,于是许清欢只编了个江逸白容易接受的理由,自圆其说道。
“……原来如此。”江逸白终于缓过来些,但看着还是别扭极了。许清欢也能理解他的纠结,毕竟好兄弟突然摇身一变成了大自己一辈的宗主,总归需要点时间适应的。
不过虽说大了一辈,但也没那么老吧。他和江逸白其实也就差了……八岁?而已?许清欢不确定(自欺欺人)地想。
为了帮江逸白快点习惯这身份的转变,他又将易容术解除,用自己本来的容貌面对人,认真道:“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可能还接受不了,但逸白,我想告诉你,无论我是谁,把你当朋友的心意是不会改变的;你曾经说想与我同游,我也都好好记下了。”
“希望你能原谅我先前的隐瞒,但那时我说的每一句、做的每件事,都绝不是为了拿你寻开心;而如今我也不求我们能回到像我作为许欢时一样的相处模式,只是想告诉你,作为朋友,我现在真的很担心你,挑这个时机坦白,也是想让你对我说实话。”
江逸白沉默下来,半晌,才抬起手,挠着头嘟囔道:“我知道啦……”
“你也真行,我一点儿都没看出来……”他嗔怪地瞪了许清欢一眼,而后尝试道,“许欢……呃,许清……许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