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萧丛却像能听懂他的未竟之言,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此事不能善了了,于是放下攀在叶凛肩头的手,后退一步道:“阿凛,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从小到大,除了剑道,你就只关心过这么一个人,我也是看他对你好,才放任他留在你身边……若你当真接受不了他对你的欺骗,从此以后就离他远些吧,总归剑阁和青云宗还隔着些距离,此生不复相见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可感情之事……怎么可能就用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解决呢?若叶凛真能做到,恐怕也不会来找他挑明这些了。
萧丛望着叶凛,果不其然看到人安静地盯了他一会儿,便沉默着转身走了。待人消失在视线中后,萧丛才望天无语,心里在许清欢的小人上狠狠扎了几针。
苏清融恨不得将江逸白的魂都勾了去,许清欢更是把他师弟伤成这样,这青云宗,真是越靠近越不幸吧!
与此同时,许清欢终于回到了萧丛腹诽的青云宗。
叶凛离开后,他在那片荒地上站了许久,无力感爬满全身,近乎要将他淹没。几个月来靠近叶凛的努力一夕清零,甚至因为他的一念之差,他和叶凛现在比陌生人还要不如。
这算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许清欢站到眼前阵阵发白,却仍不及心头钝痛半分。叶凛走得那么决绝,像是已经将他世界里的,无论是许欢还是许清欢,都宣判了死刑。
他像是已经感受到霜寒插入心口的疼痛,低头一看,胸口衣料的颜色真的洇深了一块,原来方才拉扯间,心口的旧伤崩开了。可惜现在,已经没有人会心疼地望着他的伤口轻颤了。
只是,比最在意的人就此远离自己更崩溃的,是他在接二连三的打击面前,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就要马不停蹄地赶回去处理青云宗的一地鸡毛。许清欢也想脆弱地大哭一场,但他现在必须振作起来,如果他倒下,他不知道青云宗要怎么度过这次难关。
将柳盈盈移交仙庭、抵达青云宗上空时,他竟瞧见整个青云宗宛如一座空城,最该热闹的日间,路上却没有一个来往的弟子。许清欢心里猛地一沉,慌忙在主殿前落地,直接推开了紧闭的主殿门。
看到宋清玦坐在桌案前的那一刻,许清欢感觉自己摇摇欲坠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而后方才被他憋回去的泪水便隐隐有了要复发的前兆。
宋清玦也被他开门的巨响吓得抬起了头,看清来人后惊喜得脸色一下明亮了起来,冲下座位来到他身前道:“清欢,你终于回来了!”
“师兄。”只是叫出那两个字,许清欢就哽咽得再说不出其他。关于晏宁,关于段清辰,关于叶凛,近期经历过的所有忽然又浮现在眼前,下一秒却统统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承接了。
宋清玦搂着他,像哄小孩子睡觉一样拍着他的背,轻声道:“我知道,我们清欢受委屈啦……”
“没事,师兄在呢。”
泪水应声再次决堤,两人就这样抱了好一会儿,许清欢才终于停止了抽噎,直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宋清玦,眼眶还是红的:“我回来前明明对自己发誓,不要在师兄面前哭的。”
“行啦,在我面前还装什么坚强?”宋清玦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哭够了,我们再来说说这几天发生的事儿。”
两人来到主殿的内室,相对而坐,许清欢先发问道:“师兄,弟子们都去哪了?为何我来的路上一个人都没看见?”
宋清玦却不答,只是神情紧张道:“你先告诉我,仙盟的消息是真的吗——赤阳偷盗归鹤门秘籍,阿宁是魔族,被清融带走逃窜?”
“……是。”许清欢艰难应道,不由得攥紧了拳,“是我无能,明明想在试炼大会上让青云宗重振雄风,却没发现队伍中早有人生了异心,闹出这么多祸端。”
温暖的掌心却包裹住了用力到泛白的手,许清欢抬眸撞进宋清玦担忧和宽慰的眼中:“别这么说,不能怪你。”
“赤阳长老是我们的师伯,当年在师尊掌理青云宗期间也一直是辅佐在左右,谁都想不到他会一时为贪欲所惑,做出这种事;阿宁那孩子我也是见过的,虽然修炼是慢了点,品德却从来是没有问题的,也没有半点魔族的样子,你会被他蒙蔽也实属正常……”许清欢闻言暗叹了一声,看来他与晏宁割袍断义之事也一并传出去了,撇清了这关系,他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宋清玦接着将目光移向远处,忧心忡忡道:“但他在青云宗内潜伏六年从未被发现,这是不争的事实,因此现在宗内人人自危之,开始怀疑自己身边的师兄弟,甚至教习的仙尊、长老也是魔族……所以我才下了禁令,让所有人待在自己的住处,以免造成恐慌。”
“原来如此。”许清欢刚松开眉头,又忍不住皱紧了,“但治水宜疏不宜堵,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然矛盾积累久了总要爆发……必须想一个能让所有人看见和信服的处理方式才行。”
“你是说……涉及到整个宗门的一次'肃清'。”宋清玦跟着沉吟道。
“而且……恐怕得从你我先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