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宁第三次惊醒的时候,睁着眼愣了好一会儿。
眼前是洞窟黑漆漆的石壁,微弱的光线从狭小的洞口渗进来。身下坚硬的地面后知后觉地传来冷意,他不适地动了动,终于想起了自己身在何处。
“又做噩梦了吗,阿宁?”
温柔的男声在身侧响起,晏宁转过头去,在昏暗中对上苏清融担忧的目光。他摇摇头,刚睡醒的嗓子还有些哑:“我没事,苏仙尊。”
苏清融轻叹一声,掏出火折子点燃两人旁边的篝火。晏宁一惊,下意识地坐起身要拦:“此时点火恐怕……”
“放心,我方才出去探查过一圈,周遭并没有追捕我们的人。”苏清融却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截了他的话头,让他作罢。
借着火光,晏宁看到苏清融眼下明显的乌青,不禁小心翼翼道:“苏仙尊……又守了弟子一夜吗?”
苏清融宽慰地笑了笑:“我夜里觉少,无事的。”而后又嗔怪道,“你我既已离开青云宗,就不必如此称呼我了,唤我名字便是。”
接着又不经心似的忧郁道:“更别说我师兄已经全然不顾这些年的师徒情谊,将你在大庭广众之下逐出青云宗……恐怕下一个就要轮到护着你离开的我了。”
晏宁一顿,三天前的痛苦回忆再次被勾起,依然鲜活地浮现在眼前。他记得妖兽肆虐的混乱,记得众仙门看着他的异样眼神,记得被决然割断的那一节衣袍,也记得……许清欢隔着剑望着他的焦急模样。
苏清融这话看似是兔死狐悲,实则是在提醒他许清欢是怎么对他的,让他对许清欢生出怨恨、断了念想,但他并不知道许清欢这么做是为了舍身替他创造逃脱机会,晏宁也没打算让他知道。
明明曾经的苏清融,提起许清欢时顶多只是无奈,从来都是宽容的。眼前的人一定有问题,但晏宁现在还身处险境,绝不能和自己唯一的同伴生了嫌隙。
更何况从归鹤门逃离后的这一路,苏清融算得上是尽心尽力。身份改换,仙界便再没了晏宁的容身之所,只有遁入魔界才有安全的希望,这也是苏清融提议的目的地。但两人只用玄乌飞了一段,就因为目标过大而不得不换了更为隐蔽的地面行走,连御剑都不能够,因此脚程十分缓慢,不仅花了三日才堪堪到了这仙魔边界,途中还多次险些被追捕他们的人发现,多亏了苏清融对地形的熟悉,两人才得以逃出生天。
说来苏清融没道理走过这一遭,他是怎么对这些路线和地势都了如指掌的?晏宁心中有惑,面上却不显,只是与苏清融虚与委蛇道:“是我连累了苏仙尊……仙尊若此时回去,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苏清融却坚决地摇了摇头,一副绝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模样:“我若走了,你怎么办?这种话以后莫要再说。”
晏宁佯作动容,为难地垂下眸来,成功换得苏清融勾起一个笑。他向晏宁凑近了些,轻声细语道:“说来,你体内的魔气如何了?”
晏宁应声感受了一下.体内经脉的情况,忍不住皱起眉来。自从在归鹤门、体内莫名迸发出那么多魔气后,他就身不由己地堕入了魔道,又因着本身还有些仙道修为,经脉中灵气和魔气便打得不可开交,堵塞起来,让他经脉酸胀不已,多亏了苏清融每日为他疏通才缓解几分,眼下几个时辰没注意,又严重了不少。
苏清融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体内的两股气运又对冲起来了,于是拿过他的手,像之前一样为他做起疏通来。柔和的灵力钻入身体,如春风化雨,滋润了他的经脉,正如眼前人这几日待他的感觉一般。
晏宁的喉头情不自禁地动了动。苏清融的模样生得极为好看,说是仙界第一也不为过,试炼大会期间他就捕捉过旁人对苏清融投来的爱慕眼光和歆羡的议论;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此刻却跪坐在他身前,低眉垂眼地为他治疗,清浅的光落在他的身上,美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即使是对苏清融心有防备的晏宁,也难以抵挡这景象激起的心神荡漾,着了迷般地伸出手去,似是想要抚上苏清融的侧脸。就在这时,洞窟外却隐隐有异响传来,传入晏宁敏锐的耳中,让他回过神来。
他立刻收回手,有些不理解自己方才是被什么鬼迷了心窍,但情况危急,晏宁顾不上压下脸红,便切断了与苏清融的灵力连接,反手拉起苏清融道:“苏仙尊,我们恐怕得走了。”
苏清融也感受到了外界的震动,冲晏宁点了点头。二人心照不宣地熄了篝火,无声地摸出洞窟,重新进入了密林——这是进入魔界前的最后一段路,只要熬过去,仙盟的手再长也伸不过来了。
苏清融一面跟着晏宁屏息着在东躲西藏中前行,一面心里却埋怨这追兵怎么来得这么不是时候。
试炼大会第一关之后,许清欢和晏宁的关系莫名又变得亲近了起来,甚至苏清融能感觉到与之前在青云宗时不同,这回两人恐怕是真的将所有事都说开了,甚至晏宁这臭小子和叶凛那厮一样,为了许清欢将他甩了。
他本就想在这次试炼大会期间置许清欢于死地,晏宁这般表现,更是加大了这件事的急迫性和必要性。所幸他早有计划,又正好撞上许清欢鬼鬼祟祟出门的绝妙时机,最后只需要在抓捕许清欢时添上一把火,让他彻底百口莫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