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惜染惊得脑中一片空白,殿下要亲自去前线?前线的局势已经危急到了需要主帅亲自压阵的地步了?
誉王没有给她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继续说道:“本王走后,大营就交给你们了。”
他的目光落在陈嫣身上,嘱托道:“你们同留守的其他亲眷,以及大营中的所有人,这段时间务必待在营中,不可擅自外出,紧闭辕门,加强守卫,一切……等我们凯旋。”
陈嫣刚要开口,猛地捂住了嘴,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弯去,剧烈地干呕起来。
旁边的丫头慌忙上前扶住她,又是拍背又是递水。林惜染也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搀扶住陈嫣。
陈嫣喝了几口水,压下那股恶心,抬起头时,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她抬眸看向誉王,声音带了哭腔,“殿下,妾身……许是有了身孕了。”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林惜染惊得捂住了嘴,她竟没听陈嫣提及过。
陈嫣继续道:“之前一直不敢确定,因脉象太浅,大夫说再等等看,妾身怕说了让殿下分心,就没敢说,可今天晚饭前,我就觉得胸口堵得慌,总想吐,就找大夫诊了脉,说是……有了……”
她说到这里,眼神坚定地看着誉王,“殿下您不要担心后方,妾身会保护好自己和腹中的孩儿的,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那一步,妾身知道该怎么做,绝不会让皇家蒙羞,成为要挟殿下的把柄,妾身……会自己结束自己的……”
殿内一片死寂。
誉王一个大步上前,张开双臂,一把将还在哭泣颤抖的陈嫣紧紧搂进怀里,“难怪晚膳时见你心事重重、没有胃口的样子,傻丫头,这是天大的喜事、天赐的吉兆啊!这是本王出征前最好的消息了。”
他松开陈嫣,双手捧着她泪湿的脸,眼中闪烁着怜惜,忽又大笑起来:“赏!重重有赏!嫣儿,这是老天赐予本王的福兆,你和孩子安心在后方,等着本王得胜归来。”
他顿了顿,神情又转为严肃的叮嘱,“听着,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许你做傻事,为了孩子,必须活下去!”
他环顾四周,指着内室的方向,“这寝殿下面,有本王命人秘密修建的暗室,里面有备好的清水、干粮、药材,足够支撑一月有余,若真有不测,立刻躲进去,明白吗?”
陈嫣含着眼泪用力点了点头。
誉王的目光转向一旁同样被这消息震惊又欣喜的林惜染:“穆氏。”
林惜染立刻福身:“殿下请吩咐。”
“本王不在时,嫣儿和她腹中的孩儿,就托付给你多加照拂了。”誉王郑重地说道。
林惜染语气坚定:“殿下放心,臣妇定当竭尽全力,护佑陈姑娘和小殿下周全。”
“好。”誉王深深地看了她们一眼,那眼神包含了太多的嘱托和信任,他不再多言,最后轻轻搂了搂陈嫣的肩,转身大步离去。
当晚,林惜染应陈嫣的邀请,搬到了陈嫣寝室的隔间房。
陈嫣胆子小,林惜染安慰着陈嫣:“不怕不怕,有我陪着你呢,咱们互相壮胆。”
安顿下来后,陈嫣孕反严重,精神和身体都显得极其疲惫和脆弱,林惜染看她脸色依旧不好,便主动道:“你先歇着,有些事,我得找人商议一下。”
很快,誉王留下的内侍总管冯泉被请到了寝殿的堂屋,冯总管年约五十,面白无须,眼神沉稳精干,是誉王身边极得信任的老人,掌管着大营内务和一部分留守侍卫。
陈嫣歪在榻上,裹着薄毯,精神恹恹的,林惜染便坐在主位下首,代表陈嫣同冯泉交谈。
“冯主管,殿下亲赴前线,大营的安危就全系于我等了,眼下有几桩紧要事,需得立刻办起来,还得劳烦你调度安排。”
“穆太太请讲,在下定当竭力。”冯泉躬身道。
“第一,辕门守卫必须立刻加强,营区周边要加派人手巡逻,确保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值守,不留死角!”林惜染语气坚决。
冯泉点头:“在下明白。”
林惜染继续道,“第二,需再挖几个隐蔽的储藏室,用于储存清水、粮食、药材、柴火等紧要物资,还有供人藏身的暗室也要多挖几个,位置分散开些。”
冯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穆太太思虑周全,在下即刻去办。”
“第三,营中的所有人,不分身份贵贱,有一个算一个,从此刻起,每个人都要具体分派任务,冯主管,请你立刻召集各处的负责人,我们要开个会,把每个人的职责都明确下来。”
“在下这就安排下去。”冯泉肃然应道,立刻转身出去安排召集人手了。
这个关乎生死的会议,从深夜一直持续到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侍卫队长、劳役管事、女工管事、厨房管事等统统到位。
林惜染和冯泉一起,一项项地布置任务:巡逻、守卫、砌墙、抢收庄稼、储备粮水、挖掘暗室等等,所有事情都落实到人头,排好班次,各司其职。
自救行动就这样如火如荼的开始了:
加高营区几处低矮的院墙,加固破损处。
所有的大缸、木桶,甚至洗澡盆都被找了出来,能抽出身的人,分成几队,有的去营区的那口深水井日夜不停地打水,有的去营区外不远的小溪,争分夺秒地往回运水。
厨娘将库房里剩余的粮食分装、称重,计算着最省着吃的方案。
一支由劳役组成的队伍,去营区外那些已经接近成熟却还未来得及收割的麦田和菜地,抢在敌人可能到来之前,把能吃的都收回来。
营区里所有能砍伐的枯树、灌木,甚至废弃的木料都被收集起来,堆放在指定的、相对避雨的地方。
搜集了大量的石块,堆放在靠近辕门和几处关键围墙内侧的高处,这是最后的防御工具,万一敌人攻到墙下,这些就是砸下去的武器。
在几个极其隐蔽的地点,挖掘昼夜不停,新的、更深更隐蔽的暗室被一点点挖出来,里面开始囤积最重要的物资:粮食、储满水的水缸、药材、火石、灯油,以及一些简单的铺盖。
最后一批抢收的粮食和蔬果被运进营区后,沉重的辕门终于缓缓地关闭了。
整个营区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沉默,随着这道门的关闭,大营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隔绝了所有退路,彻底成了一座孤岛。
待物资清点完毕,一个严峻的现实却摆在面前:粮食储备,远比预想的要少。
林惜染同冯泉和几位管事商议后决定:从即日起,除陈嫣外,营内所有人,无论身份,每日只供一顿饭食,且这顿饭食的量,也仅是勉强维持生存所需。
营里剩下的这点余粮,还要扣除掉必须封存在暗室里的保命粮,从外面抢收回来的那点粮食和蔬菜水果,必须精打细算,省之又省,否则,根本撑不到重新打开辕门的那一天。
每人每天只吃一顿饭食的决定宣布时,堂屋里一片寂静,没有人抱怨,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和对未来的忧虑。
陈嫣得知后,立刻挣扎着坐起来:“不行,我也和大家一样,每日一顿,我现在吐得厉害,也吃不下多少东西,别浪费了。”
林惜染立刻按住她:“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你现在吃好歇好,把身体养好,就是对殿下最大的交代,你若有个闪失,殿下回来,我们这些人……”她顿了顿,语气异常严肃,“都得提头谢罪。”
陈嫣的眼圈红了,“我明白,可我从小也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为了自己,为了腹中孩儿,我会好好吃饭,只是这饭食,真的不必特殊,我的那份减半就好。”
林惜染看着她坚定的表情,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与冯泉交换了一个眼神,算是默许了陈嫣的坚持。
但私下里,她还是叮嘱厨房给陈嫣的那份饭食,要尽量做得精细些,容易消化些,并悄悄多配一个鸡蛋。
夜幕降临,营区内,巡逻的火把在黑暗中游弋,挖掘地道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惜染站在廊下,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灯火通明的议事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