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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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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松开怀中的陈嫣,双手扶着她颤抖的肩膀,直直地看着她,“先别害怕,咱们等不来朝廷的援军,誉王怎么说的,有没有什么对策?”

陈嫣晃晃神,被林惜染摇晃得清醒了些,忙道,“有的有的,我听费都监同殿下商议,不能坐以待毙,不能再寄希望于朝廷的援军能如期到来,即使调兵令下来也会有其他理由拖延,可前方的将士们等不起了。”

正说着,一道闪电划破夜幕,瞬间照亮屋内,将陈嫣煞白的脸照得清清楚楚,紧接着,雷声滚滚,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眨眼功夫,外头就成了瓢泼大雨。

“费都监主动请缨,说他有个老部下,叫徐成,如今在广南东路当兵马钤辖,管着韶州的兵,若得他相助,两千精锐厢军,可朝发夕至。”

林惜染眼中一下子有了光,“老天爷保佑!可是,徐成敢无枢密院调令跨境调兵吗?这可是掉脑袋的罪过。”

“是啊,殿下当时也是这么问的。”陈嫣急急道:“费都监说,就说咱们这边匪患猖狂,岭南危急,请求毗邻的韶州派兵协防剿匪,按律例,紧急情况下相邻州县是可以互相支援的,这样就算朝廷事后追究起来,也勉强能搪塞过去。”

林惜染追问,“这徐成跟费都监的交情够深吗?能让他豁出命去?”

陈嫣用力点头:“费都监说了,他会跟徐成讲,岭南要是沦陷了,他韶州就是下一个,徐成是个有血性的汉子,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懂。费都监昨晚就带着一小支费家军,抄近道冒雨奔韶州去了,殿下亲笔书信一封让费都监带给徐成,信里说了,要是朝廷日后怪罪,所有干系由殿下一力承担,必保他徐成性命。”

送走了陈嫣,林惜染独自坐在房中沉默思考了好久,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敲得人心烦,脑子里飞快地想了好多好多:阿兄和云安在战场上咋样了?费都监能说动徐成吗?那两千厢军能及时赶到吗?万一守不住,这大营里的人咋办?爹娘咋办?各种念头在脑子里打架,脑子里乱糟糟的。

面对复杂局势,就要快刀斩乱麻、果断做好决策,一个拖延可能就会导致全盘皆输。

费都监和他带的费家军,向来都是朝中的中立派,却在这次紧急关头,费云为了乐安公主甘愿领兵去了南诏,去闯龙潭虎穴。费都监更是为了誉王,不惜违抗朝廷律例,连命和多年攒下的人脉都押上了,亲自去搬救兵。

大家都在这生死关头,选定了自己的路,把身家性命全押上,去赌一个渺茫又巨大的活路。

这一夜,林惜染几乎没合眼。第二天一大早,陈嫣就来找她,俩人一照面,瞅着对方的黑眼圈和憔悴的脸,都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陈嫣带来的第一个消息就让人心头发凉,“军营这边已经开始做撤离的准备了,前方形势……怕是不太好,殿下还在犹豫,毕竟军营中能抽调的,连人带物,几乎都送上前线了,现在剩下的这点人,连自保都勉强。”

“不过,也有好消息。”陈嫣眼里又闪起微光,“费都监调来的两千援军已经奔赴前线了,费都监亲自率领着援军和费家军前去支援了,咱们大营这边,也把最后一批可以战斗的将士连同最有一点粮草,全都押上去了。”

林惜染一把紧紧握住了陈嫣的手,“太好了,一定,一定可以战胜对手。”

“嗯嗯,肯定能。”陈嫣也用力回握住她,使劲点点头,“殿下说人数虽然不多,但已经管了大用了,解了燃眉之急,毕竟是地方厢军,能挤出这两千好手,徐钤辖已经是担着天大的干系了。”

俩人又互相说了几句宽心话,林惜染推说昨晚没睡好,头疼,陈嫣也说回去歇歇,就走了。

待陈嫣一走,林惜染立马出门,雨势稍小,但地面泥泞不堪,她快步走到辕门处垒砌泥坝的地方,找到相熟的监工头目,塞过去一小块碎银,低语几句。

头目会意地点点头,朝泥潭边那个佝偻着铲泥的身影努了努嘴,自己则转身走向另一头,吆喝着驱散了附近几个劳役。

趁着这空档,林惜染快步走到阿爹身边,拉着他赶紧躲到一处堆放草篓的背风角落,这里相对隐蔽,被高高的草垛和泥坝遮挡了大半。

“阿爹”林惜染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将昨夜陈嫣带来的消息、前线的困境、费都监的冒险、太子的阻挠、誉王的艰难抉择,以及大营准备撤离的动向,拣最紧要的要点,迅速说了一遍。

她盯着父亲那双突然变得锐利的眼睛,“誉王殿下,无论兵权、才干还是母族根基,都是眼下唯一能与太子抗衡的皇子,当年构陷您的,正是太子党羽,要想翻案,唯有助誉王上位,眼下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阿爹,您……可想抓住?”

林旋背靠着冰冷的草篓,听着女儿的话,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他看着女儿眼里那股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孤勇,又想起战场上拼命的儿子,想到林家还没洗掉的冤屈。

“阿染”林旋的声音带着股豁出去的劲儿,“你说得对,干坐着等死是死,拼一把,兴许还能有条活路,我去见誉王。”

林惜染心头猛地一跳,屏住呼吸,认真听阿爹说。

“当年在扬州任上,”林旋的语速也快了起来,“我曾与淮东的一个大粮商打过交道,他的运粮船在运河遇险,是我调动府兵及时救援,才保住了他半生心血,他欠我一条命。据我所知,他有一批粮食,大约三万石,眼下就囤积在雷州的私仓里,我有把握让他借出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雷州现任通判方伯山,是我当年的学生,我可以请他暗地里疏通,放粮船过来,船队只要进入我们控制的海域,痕迹自有办法抹去。

“还有,当年在扬州,我曾调解金江寺与豪强的寺田纠纷,保全了寺产,方丈觉远大师曾言,欠我一个人情。”林旋顿了顿,“且他寺中,有一千自幼习武、棍棒精熟的护寺武僧。”

林旋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当年为与豪强为夺寺产,觉远方丈曾暗中贿赂前任官员私铸兵器,我手中恰好保存着足以让朝廷剿灭金江寺的账册副本,恩威并施下,足以说动觉远借出僧兵。”

“让这些武僧,可以假借护送佛骨舍利往泉州开元寺供奉的名义南下,合情合理!只要进了岭南地界,自有办法让他们消失踪迹,变成一支奇兵。”

父女俩的目光撞在一起,都看到了对方眼里那股破釜沉舟的火焰,不用再多说,决心已定。

“阿爹保重。”林惜染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你也小心。”林旋重重地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林惜染站在原地,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模糊了视线,她望着阿爹那瘦弱、沾满泥浆的背影,用力抹了一把眼泪。

阿爹一生光明磊落,却背负贪墨罪名流放至此,如今为了那点渺茫的活路,为了洗刷污名,为了家人,他再次挺直了腰板,去做最后、最拼命的挣扎。

能做的,都做了,一家人都竭尽了全力。

剩下的,就交由天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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