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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暗月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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璋漾玉已经猜到了“魔王”会是吴桐。

哪怕面具不会泄露玩家的任何信息,可对方身上那股锋芒毕现的气质却仍旧穿透了掩饰。

而吴桐应该也猜到自己知道了他的身份,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看立在大厅的时钟,环胸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在左臂点了两下。

两点?

璋漾玉正琢磨着,管家阿尔弗雷德出现。

“各位客人,请随我前往餐厅。”身穿燕尾服的老管家举止优雅但话语刻薄,“切记不要在餐桌上做出不符合身份的举动:不要错误使用刀叉,用餐中请勿开口讲话,不要直视主人容颜,不要打断主人说话......”

璋漾玉听到不少玩家做出了不屑的嗤声,大概觉得这管家不过一个npc而已,态度那么傲慢讲得条条框框那么多,很不耐烦。

不过“魔王”倒是颇为惊讶的样子,估计没想到这庄园主这么龟毛吧。

吴桐的惊讶另有其因,据他所知,凤鸢从没有这么...事儿精过,这个切片真别致啊。

餐厅大门缓缓向众人打开。

哥特式拱窗外没有阳光,只有凝固的银色月辉。彩色玻璃碎片拼成受难的圣徒与怪诞的兽,烛火在银制烛台上不安地跳动,将扭曲的影子投在覆着暗红天鹅绒的高背椅上。当烛焰晃动时,那些镶嵌的铅条像是禁锢着随时会扑出的黑影。

壁炉里没有火,灰烬冷得像坟墓的尘土,餐厅内十分冷寂。伴随着侍从摆放银质刀叉的声音,仿佛还有某种非人的低语从桌底断续渗出,与远处隐约的管风琴残音交织。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葡萄酒、旧羊皮书与某种甜腻腐败花朵混合的气味。众人头皮发麻地随着管家的指示落座,唯有长桌尽头的主座空着,银餐具摆放得一丝不苟,刀叉的尖锐边缘泛着冷光。

端上美味佳肴的仆从身形如蜡般僵直,呼吸轻得几乎不存在。

与其说是是邀请客人用餐,不如说这是一场在棺材里举办的压抑的午宴。

主人尚未来到,哪怕已经很饿了,也没有玩家先动。

“饿死老子了,要不我们先吃吧。”

“刚没听管家说的吗,到时候那龟毛伯爵找你事别赖我。”

一上午时间玩家们显然已经逐渐找到了自己的小团队,开始互相抱怨起来,唯有吴桐一人无聊地撑着头,数着餐盘上的花纹。

不知过了多久。

“嘎吱——”

终于,餐厅大门再次打开。

高低皮鞋在橡木地板在某种重量下发出极其缓慢的吱呀声,庄园主扶着乌木镶银的手杖出现,仿佛一缕从古画中飘出的苍白雾气。

月辉般的银发松松披泻及地,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底下淡青的血管隐约可见,有张惊心动魄的脸却全然没有生气。

他的眉骨与鼻梁的线条依旧如雕刻般锋利,只是眼下乌青薄唇颜色极淡,看上去十分阴郁,病怏怏的马上就要断气一般,只有鼻上的一点红给他注入了一丝生机。

有侍从拉开主座让庄园主坐下,至此午宴才算正式开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原因无他,这个庄园主这么有存在感的脸,他们过眼就会忘记!

能走到第五扇门的玩家绝不短见,他们知道这是npc位格太高,副本对玩家进行了保护。

这个庄园主npc绝不能惹!

这是所有人此刻的心声。

除了吴桐。

凤鸢的状态明显不对,死气沉沉地像刚从墓地里爬出来一样。吴桐的视线黏在他嶙峋的腕骨上,忽然被一道凌厉刻薄的目光扫过来。

庄园主与他对视了,不等吴桐冲他笑笑,对方就冷漠地移开了眼神。

“魔王”面具之下,吴桐轻轻蹙眉。

装什么啊,居然比我先移开视线?

吴桐有些不爽,不仅是因为这个不解风情的“菲尼克斯·凤”。还因为,黑色天鹅绒礼服挂在他身上,居然显得空荡荡的。

想到断手提供的信息,吴桐有些忧心忡忡,难道庄园主真的被狼王芬里尔撕裂了?

那可是凤鸢的切片化身啊!怎么会被区区狼王搞成这样?

他现在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是因为没有记忆吗?还是因为受了重伤?

上一扇门,吴桐看似赢了副本,其实输了人生,现在正处于对凤鸢极度愧疚的状态。

“久等了。”男人的声音响起,如冰层下缓慢流动的水,清冽却浸透着寒意。

这句客套话自然不表达歉意,仅仅是陈述。毕竟庄园主的每个头发丝里都带着与生俱来的、不容置疑的高傲。

“欢迎你们相聚在暗月庄园,我是庄园主——Phoenix von。”庄园主缓缓说着开场白,“邀请各位能人异士来此,是为了揪出藏匿在庄园里的不轨者,并以极刑。”

不轨者?

是指潜藏在玩家之中的狼人吗?

玩家们开始悄声传递眼神,但没有人提问,因为管家说过不可以打断主人讲话。

“每天上午九点,我会旁观各位的票取会议。”庄园主咳嗽了几声,“现在,开始用餐。”

他松开手杖,任它无声靠在桌边,自己则用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面前本就无比端正的餐巾。

吴桐敷衍地切了块牛排塞进嘴里,有些心不在焉地悄悄盯着主座上不停咳嗽的人。

尽管对方像个痨病鬼,但看上去却并不狼狈,咳嗽声仍旧克制压抑地被压在手帕之下,几乎被刀叉的切割声淹没。

但偶偶传来的咳嗽还是让吴桐无端烦躁。

这是吴桐见过最虚弱的一个切片了,对方到底是凤鸢的什么化身?吴桐心不在焉,用餐时却十分优雅。

因此,没有任何人发现“魔王”先生在担忧着主座上的庄园主人。

没多久身体不适的庄园主便现行告辞,留众玩家继续用餐。而吴桐也借口去盥洗室,悄然离席。

他要跟上去看看凤鸢到底什么情况。

身体“娇弱”的庄园主排场很大,前前后后跟了十几个侍从,吴桐根本无法靠近。

他转了下眼珠,快速从另一侧楼梯下楼,然后站在去往主楼的必经之路上佯装欣赏画作。

脚步声愈近,吴桐的神情越认真。

“你看的是我的作品。”

清冷低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吴桐回首,看见了银色的身影。

庄园主依旧身形高大,只是看上去比他所熟悉的男人孱弱的多。

“这幅画笔触富有张力,但颜色未免太过灰暗。”吴桐神色微动,与之搭话。

庄园主停在吴桐两米的距离处,神色恹恹道:“你懂什么,明明很温暖。”

这还是从小学艺术的吴桐第一次被批为“不懂”,他不悦的同时又有些好奇:“哦?灰黑色的湖,白色的雪,哪里温暖呢?”

就是很温暖。

像你的眼眸。

庄园主动了动嘴,却出声,手杖点了点地面便与吴桐擦肩而过。

熟悉的花香扑面而来,吴桐还在怔忡,对方已经走得影子都没了。

被人无视,吴桐既震惊又委屈,不爽地冷笑一声。

“呵,像个死了丈夫的寡妇。”

他把视线移回那副凤鸢的大作,白色的冰原上,漆黑的湖面深邃沉重。

“这幅画好温暖。”

吴桐回头,是跟据他的提示来找他的“骑士”璋漾玉。

他看了眼会客厅的立钟,已经下午两点了,原来他盯着这幅画发呆了半个小时啊。

“哪里温暖了?洋芋。”吴桐问。

璋漾玉:.......果然是你啊吴桐......

璋漾玉:“虽然调子起的很灰,光影也很疏懒,但远远看上去很宁静。画这幅画的画家,一定饱含着沉厚的爱意。”

从别人耳朵里听到夸奖画家的话,吴桐莫名有些骄傲,“行吧,就算他很有爱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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