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不知道是如何发展到这一步的。
璋漾玉僵硬地躺在次卧的大床上,吴桐正坐在一侧的沙发上盯着自己。
“那个,可以不要看这边吗?我睡不着...”
吴桐啧啧道:“这点抗压能力都没有还在凶宅做试睡员?说不定这房间里又不止一双眼睛在看着你呢。”
谢谢,更睡不着了!
璋漾玉叹了口气,坐起来:“我之前也睡了三个小时了,应该算完成任务了。”
吴桐看了看手机,凌晨三点半,连弹幕都没几条了。他不由回想起方才黑雾的入侵和消散,总觉得哪些地方出奇地熟悉。
“你到底有在想什么,说出来会好一点。”璋漾玉怕他被色鬼非礼有阴影,主动开导。
高冷混血小王子其实是个社恐i人,现在还俨然摆出一副知心大姐的模样,想为自己午夜话疗...怎么看怎么诡异。
吴桐嘴角抽了抽,没说实话:“刚才我睡着以后,进入了梦中梦看到了一股无形的黑雾,但当我醒过来那股雾气一样的东西就渐渐消失了,通过梦来...杀人,我应该是魇住了。”
对此璋漾玉还真有涉猎:“在西方有一种叫‘梦魇兽’(Nightmare)的精怪,是与噩梦相关的超自然存在。而在中国‘魇’常被描述为一种无形的邪气或模糊的黑影,夜间压在人胸口导致窒息感,就是人们常说的鬼压床。而你所说的更像是‘瘧’,它更像是一种导致梦魇的病理之气,能将人拉到更深的梦境里,也被叫做‘寐魔’。”
这还是吴桐第一次听璋漾玉说这么多话,“洋芋,你好像还挺了解东方志怪文化的?”
“如果不读作漾玉,请叫我Giada。”璋漾玉一板一眼地纠正,“我父亲是意大利人,可我从小生活在中国,所以我对中西方文化都有了解。”
吴桐点头:“你说‘寐魔’,有没有可能就是‘梦主’呢?”
听到他的推测,璋漾玉愣了愣,他都快忘了他们这个副本的主线任务——找到“梦主”并摧毁其执念物。
“直播任务很大程度上混淆了副本任务,随着梦境层数的深入,玩家们开始逐渐代入主播的身份,并忘记自己进入这个副本的真实目的,然后永远被困在《诡梦直播间》里再也出不来。”吴桐的话让他遍体通寒,“毕竟每一轮都有玩家用记忆来换取通关,而真正被汲取的记忆说不定不仅仅是它们提出的那些。”
璋漾玉在“404教室”内就与观众交易走了部分记忆,被吴桐一说,整个人都毛骨悚然起来:“那怎么办...我真的被汲取了记忆!”
吴桐倒是一派从容:“无妨,被汲取的记忆应该会在破关后归还,而我从来没有与弹幕和观众做过交易。”
霎时间,璋漾玉看向吴桐的眼神恍若救世主:“吴桐...拜托你了!”
“啊!”
“零零零——”
没等吴桐再逗弄这个心思单纯的小金毛一番,寂静的老宅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声和三清铃的铃铛声!
在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吴桐就冲了出去,这是阁楼的方向!
他和璋漾玉一前一后赶到阁楼的时候,油灯被打翻在地,火烧起了地上的毯子,而梁苑正惊恐地抱着头在地上缩成一团。
吴桐没有管烧焦的地毯,而是立即大步上前把缩成一团的梁苑抱起来带出了阁楼,他身后的璋漾玉只能认命地脱下外套灭火。这阁楼的天花板低矮压抑,横梁上拴着一段断裂的白绫,绫缎边缘也被火烧到了。
“发生什么事了?”吴桐将梁苑丢在一旁,强硬地把鸵鸟一样的梁苑拉开,却见对方浑身颤抖冷汗涔涔,脸上的墨镜不见了,原本黑色的瞳仁居然变成了浅灰色。
在看到吴桐的一瞬,梁苑终于找到了主心骨,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心有余悸地张嘴伸出舌头,然后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他只能手忙脚乱地指了指自己的眼。
“你想要墨镜?”吴桐提高音量,“洋芋,火灭了你再看看有没有梁苑的墨镜,不戴他头会痛。”
还是发小懂自己!梁苑心率渐平,吸了吸鼻子,又比划了几个手势,看得吴桐直皱眉:“你说不出话了?”
梁苑连忙重重点头。
火熄灭了,灰头土脸的璋漾玉递给梁苑抢救出来墨镜:“到底怎么回事啊?”
梁苑带上眼镜这才脸色好了点,又冲他们比划了几下,吴桐拧着眉递给他小黑板。他连忙在上面写字:梦到了自己成为了新娘,被一个人割去了舌头,还要摘下墨镜戳瞎我的眼睛时,我发动了技能,从梦中醒了过来。
吴桐捻了捻手中的板子:“所以现实中你也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梁苑哭丧着脸点头。
新娘,还被割去了舌头戳瞎眼睛,这应该就是梅缚雪的经历了。这里是梅公馆,如果真的是那个梅家,阁楼住的是梅缚雪,那每个房间就对应着梅缚雪索命的不同人。最危险的主人房吴桐没睡多久就被骚扰醒了,连带着璋漾玉也没睡多久。梁苑靠技能躲过了戳瞎眼睛从梦中醒来,那现在只剩下从未露面的...
吴桐眸色沉沉:“不好...肖飒!”
他转身下楼,懵逼的两人立即紧跟。一楼的佣人房有三间,他们无从得知肖飒选了哪间,只能挨个强行突破,幸好有梁苑这个欧皇,一下就揣对了门。
此时肖飒还没醒过来,但他嘴唇毫无血色,好像溺水一般无法呼吸,身上已经开始出现了伤痕,吴桐揪起他的领子猛扇。
“肖飒,醒醒!”
“嗬……!”
原本脸色铁青的人在被打之后 ,猛地弹坐起来,像溺水者浮出水面,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手指死死揪住床单。
“发生了什么事?”璋漾玉拍了拍他的背,给他顺气。
肖飒贪婪地呼吸了会儿,才骂出声:“艹!梦见一只女鬼把我推下井了!”
等他缓过来,吴桐才问:“你在梦境中扮演的是佣人角色吗?”
肖飒气得跳脚:“不知道,憋屈死了!梦里那人就知道乱嚎!”
“去大厅。”吴桐率先离开了狭小的佣人房间。
缓过来的梁苑和肖飒互相搀扶着来到大厅时,吴桐已经在梁苑的黑板上写写画画了很多东西。
梁苑凑过来发现是一张关系图,所有人的箭头都指向了一个叫“梅缚雪”的人。
吴桐给三人解释:“梅缚雪是我上个副本《新嫁娘》里的鬼新娘,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梅公馆里的厉鬼,除了弹幕提到的梅家八口,她也在这里。”
璋漾玉脸色煞白:“你怀疑是‘梅缚雪’化为厉鬼后杀了梅宅的八口人?”
梁苑哆嗦了下,在黑板上写字,“可弹幕明明说只、有、八、个!”
“弹幕不会这么好心,肯定会掩藏最棘手的厉鬼让我们掉以轻心。”吴桐托着下巴思索。
肖飒则一副趣味盎然的表情:“敢情这还是个恐怖连续剧?”
没人理他。
“梅家除了三小姐和老管家,其他人全都死于非命,每个人都欺凌过梅缚雪,在他们的房间入睡后就会梦到他们死亡那天。”吴桐继续说,“而梦里主人公遭受的创伤会真实的反映到主播身体上——梁苑哑了,肖飒差点憋死。”
梁苑终于写完了,把黑板掀起来给他们看:“可照这么说,你不是已经把上个副本的厉鬼超度了吗?为什么我们还会回到梅公馆受罪!”
吴桐转头看向璋漾玉:“洋芋,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公馆有哪里不对劲?”
被他提醒,璋漾玉终于恍然大悟道:“从进门我就觉得有些违和,门廊的雕花立柱漆面虽然剥落了,但露出了内里惨白的木芯还是淡黄色的,并没有霉斑。”
肖飒扯了扯嘴角:“说人话,大建筑学家。”
梁苑若有所思地举起纸板:“这楼很新?”
“没错。”吴桐接着说,“这栋楼很新,却是货真价实的梅公馆,因此可知我们所处的时空不是现代,而是民国时期。”
空气陷入了沉默。
最后还是肖飒打破沉默:“所以,现代的鬼宅和民国的鬼宅有什么区别?”
“关系很大!”璋漾玉捂脸,“你们上个一扇门超度了鬼新娘,可回到民国这只厉鬼还被困在凶宅里呢!”
吴桐看向肖飒:“如果按你说的,这是个连续剧的话,我们现在来到了上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