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神像的双眼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仿佛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祭坛,净化者的吟唱声变得更加急促,他们的身体开始颤抖,有些人甚至口鼻溢血,但没有人停下。血液的流速加快了,阵法中的光芒大盛,无数道血色的锁链从符文中伸出,缠绕在神像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神像开始震动,裂纹在其表面蔓延,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内部挣扎。净化者的吟唱达到了高潮,声音几乎撕裂了夜空。最后,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神像炸裂成无数碎片,而那些血色的锁链则化为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风停了,云散了,火焰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千余名祭品同时瘫倒在地,他们的生命力似乎被抽干了,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祭坛上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坑洞,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仪式完成了!古神被封印陷入沉睡了!”
其代价,是千余名的血脉与灵魂。
刘海瑞与其他十名玩家脸色露出疯狂的笑意,可就在这时,风突然停了。
不是自然的平息,而是一种诡异的凝固,仿佛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连火焰都僵在半空,不再摇曳,只剩下幽绿色的火苗诡异地定格。
然后,一滴黑色的液体从破碎的祭坛中央滴落。
“啪嗒。”
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的心脏猛地一缩。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黑色的液体从虚空中渗出,汇聚成细流,沿着祭坛的纹路蔓延。那不是血,也不是水,而是某种粘稠的、蠕动的东西,仿佛有生命般在符文间爬行。
“不!!!怎么会这样?明明已经成功了!”一个玩家嘶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祭坛上的黑色坑洞开始扭曲、扩张,像一张缓缓咧开的嘴。坑洞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像是有庞然大物在向他们走来,又像是某种神秘存在苏醒时发出的叹息。
“这不可能…祂没有被封印吗......”有人绝望地喃喃。
话音刚落,祭坛上的所有符文突然崩裂,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那些原本已经消散的血色锁链,竟从虚空中重新浮现——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是束缚古神的工具,而是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反向拉扯,一寸寸断裂、消融。
天空骤然暗沉,云层如漩涡般翻涌,而在那漩涡中心,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睁开,冷漠地俯瞰着下方蝼蚁般的人类。
玩家们僵硬地抬头,瞳孔因恐惧而紧缩。他们终于明白—— 封印仪式没有成功。
他们献祭的血脉,他们牺牲的净化者,不仅没能封印古神……反而成了唤醒祂的最后一步。
“祂......醒了。”
下一秒,黑色的液体如潮水般从祭坛喷涌而出,吞没了所有尖叫与绝望。
……
吴桐从睡梦中惊醒,被一个有力的怀抱揽住。
“怎么了?做噩梦了?”
吴桐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此刻的心悸,他呼吸困难地摇头:“不,我感受到了一股十分熟悉的气息在苏醒。”
凤鸢一下一下地轻拍他的后背:“没事,古神彻底复苏了而已。”
“这股熟悉的气息是古神?祂怎么会醒的这么突然?”吴桐有些错愕。
他还没得到答案,便被张岩的敲门声打断了:“少爷!出大事了!”
凤鸢笑着在吴桐的唇上轻吻:“去吧,你会知道答案的。”
又当谜语人!吴桐看他一副毫不担心的样子,心下安定,推门走了出去:“小岩子,出什么大事了你怎么不继续说?”
张岩懊恼的张了张嘴,“哎,你还是自己去看吧!”
怀揣着满腹疑问,吴桐跟着他来到了梧桐城的广场上。在见过那十一具玩家尸体后,吴桐难以言说自己的心情——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被吓死的。
唐小田则是满脸的不可置信:“刘海瑞居然死了!还是被吓死的!这怎么可能?”
刘海瑞可是“青空”的会长,排名榜第五的玩家!怎么会连退出道具都没来得及用,就在六扇会议的第一轮被吓死了?!
而提前得知古神彻底复苏的吴桐则是很淡定:“是古神做的,他们估计想提前对古神进行封印,却失败了。”
所以是古神直接把这群人打包送来了?这是挑衅还是示威?
古神教被古神亲手灭了——这件事传开后,十老会的其余王族沉默了,梧桐城沉默了,剩余古神教也沉默了。
吴桐秉承着同为玩家的尊重,给这些玩家埋了。一时间最大的政敌自取灭亡,十老会不足为虑,他竟然无所事事起来。
“这样不好吗?”凤鸢将脑袋放在他的颈窝里,“还是你想要快点吞蚀古神?”
一整天吴桐都没撬开这个人的嘴,因此分外火大:“凤鸢,你最近恃宠而骄啊。”
“那你还宠不宠?”男人剑眉微挑,含情的桃花眼里笑意流转。
对此吴桐冷笑:“若你再不坦白从宽,我就不好保证了。”
“心脏,你是来和我融合的吗?”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吴桐登时浑身汗毛倒立,刚想开口使用“言灵”,却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
夜风骤冷,拂过后颈的瞬间,不对……这不是风。
是呼吸。
轻柔、缓慢,带着非人的冰冷节奏,正贴着他的颈后微微起伏。随之而来的是他熟悉的花香味,和面前的凤鸢一模一样。
他的防备瞬间瓦解,身体放松下来。余光里,他看到一缕银白色的发丝垂落,轻轻搭在自己肩上——那发丝如月光般皎洁,却又泛着某种不自然的微光,仿佛并非实体,而是由雾气凝结而成。
“你……不害怕我?”
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清冽低沉,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空洞回响,像是千万个声音同时低语,又像是从深渊最深处传来的回音。
吴桐将捂住自己嘴巴的那只手拉开:“我为什么要怕你?”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从他肩后缓缓伸出,那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触感冰凉,却让他浑身战栗——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本能的、近乎绝望的敬畏,仿佛灵魂正在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审视。
由“心脏”化身来的凤鸢倏然皱起眉:“不要吓他。”
那只手顿了顿,疑惑道:“心脏,你为什么要如此在意这个人类?”
面前的“心脏”凤鸢目光温柔缱绻:“因为我爱他。”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吴桐却还是心跳加速,愉悦的低笑一声。感受到两者之间其他人不容插足的氛围,身后的古神莫名觉得有些刺眼。
“看着我。”那声音再次响起,轻柔却不容抗拒。
吴桐的脖颈不受控制地转动,视线一点点上移——他看到了“凤鸢”。
银白的长发如水般流淌,面容完美得不似凡人,却又因过分完美而显得诡异,唯一让他看上去有些真实的,是鼻梁上的一点红痣。而那双狭长的眸子却和凤鸢的其他化身都有所不同,那里面盛满了翻滚的戾气。
祂好像在模仿心脏微笑,可那笑容确实空洞的,没有丝毫温度。
这又是凤鸢的什么化身呢?吴桐天马行空的猜测起来。
“你真美,味道也好香。”古神温柔的抚摸吴桐的面颊,转头看向只有上半身的自己,“心脏,我想将他吞蚀。”
自己没有回答,面前的人类却突然笑了,那双黑沉如渊的眸子里燃起明灭的星火,美得让古神一瞬就升起了灼伤自己的妄念。
“好巧啊。”青年伸手主动攀上他的脖颈,伸出打了舌钉的红舌舔了舔唇,“我也想将你吞蚀呢。”
有生以来,古神第一次陷入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狂潮之内,祂疑惑地感受着自己逐渐升高的体温和愈演愈烈的心跳声。
原来这就是“爱”吗?
明明这个人类只是冲祂笑了笑。
他却像发了疯一样上瘾。
爱情真的太奇怪了。
没等祂搞清楚,嘴唇便被人类一口咬住,力量逐渐从身体流逝,祂却一动不动地感受着唇上新奇又美妙的触感,感受着那灵巧的舌跟自己纠缠。
直到尝到了带着香甜的血腥味,吴桐才停下来睁眼,发现古神的高挺的鼻紫留出如注的暗金色血液。
“不好,有点太舒服了。”
“嘭——”
没等吴桐反应过来,古神的身体便炸开,化成粘稠的黑色液体,渗进地板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