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痴痴地看着面前血红色的、散发着奇异芬芳的绯红果汁。
矮人将晶莹剔透的液体从一口小锅中盛到用冰做的高脚杯里,白女巫取了一杯,又亲自将另一杯放在他面前的。
“这个配方来自我的姐姐,她是个无法理解我的蠢物,唯独在这些事上还有些可取之处。”
白女巫坐在她的王座上,往高脚杯里撒了些亮晶晶的粉末,然后轻抿一口,冷白的脸上很快浮现出一抹红晕。
“那么,我曾向你说过,埃德蒙,我要求你作为伟大的纳尼亚女王的王子,将你的家人和结交到的朋友带来我的宫殿,成为我的客人——但,埃德蒙,现在我只看见了你。”
被施于土耳其软糖和果汁中的魔法逐渐显现,埃德蒙大口喝下热果汁,控制不住地开口:“是的,我带他们来了,他们现在就在大坝旁边河狸的小屋里,我想我应该先来您这里,以王子的身份接待他们。”
“是的,埃德蒙,是的,”白女巫的声音在他耳中响起,像呢喃,又像蛇的嘶嘶声,“好孩子,好男孩。在我接待他们之前,我还要问问他们的年龄——那几个巫师,他们有几个人?是男孩还是女孩?他们有几岁?”
“只有三个,两个女孩,一个男孩,他们和彼得一样大——13岁,对,他们十三岁。”埃德蒙一杯又一杯地喝着,直到肚皮高高鼓起来也不想停下。
“他们叫什么名字?”
“黑头发男孩叫西弗勒斯,金头发女孩叫潘多拉,那个红头发的叫莉莉·伊万斯。”
“很好,你做的很好。还有呢?”
“还有、还有一头狼,金色的,紫眼睛,看上去古怪极了,图姆纳斯和海狸叫祂什么?好像是,‘牧狼之狼’——”
啪!
手中的水晶杯突然炸开,埃德蒙一个激灵,突然从无法自控的进食欲中清醒过来。
他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肚子,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喝了这样多的果汁,明明白女巫答应他,会给他吃土耳其软糖,他应该留着肚子吃那些美味的糖果。
对了,他的糖果呢?
他抬头,去看白女巫——
却在下一秒被白女巫的权杖抵住脖子,不得不仰视——天啊,这个女巫站起来竟然这么高!比那头狼还高!
后知后觉的恐惧攥住了埃德蒙的心神。什么糖果,什么果汁,他统统不想要了——他现在只想回去!回到兄姐和妹妹身边!哪怕是那头古怪的狼,似乎也比面前这个女巫好上那么一点!
起码他们不会用这种——这种看死物的眼神看他!
“女、女王陛下……”埃德蒙哆嗦着说,“我发誓,他们就在、就在海狸的小屋里……在我来之前他们都在那里!”
“狼?什么样的狼?”白女巫充耳不闻,急切地追问,“是不是一头眼睛像魔鬼一样恐怖、皮毛如火焰般燃烧的狼?!一头可恶的金色的畜生?!”
“额,是的,陛下,”埃德蒙眨眨眼睛,决定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那是头非常丑陋、非常讨人厌的狼!她、额,它叫‘莱奥’,莱奥卡蒂亚?好像是叫这个名字——莉莉说她是它最好的朋友。他们、他们马上要去石桌,去找阿斯兰。”
白女巫终于放下了权杖,食指不断敲打在金属杖身上,半晌,才慢慢挤出一个笑,“很好,埃德蒙,你说得和我手下说的一样——作为奖赏,守卫!带他下去休息一会儿——埃德蒙,很快,我就会请来你的家人和朋友们,让你们团聚。”
说完,她不再看埃德蒙,任由他被几个丑陋的巨怪拖下去,指着矮人命令,“你,让毛格里姆过来,我有东西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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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里有白女巫的眼线。
这是露西第一次来纳尼亚的时候,图姆纳斯就告诉她的。
所以当那些看似枯死的、被大雪压断了枝干的树拔起树根,向他们涌来时,露西很自觉地跟随金狼的指令。
“靠近我!”狼的语气终于变了,似警觉又似恼怒,“不要被冲散!”
狼弓起背,硬生生地又长大一圈,用身体将所有人圈在祂的身体下。
那支名为“抗拒”的歌再次被唱响,但树会在涟漪碰上它们之前重新扎根,让自己成为“没有恶意”的植物。
而树影间,影影绰绰的显出数百个身影:牛头人,矮人,食尸鬼,翼妖,还有……野狼。
毛格里姆迈着沉重的步伐靠近。它的皮毛间升腾起能把灵魂冻住的寒意,它回忆着白女巫的要求,即使牧狼之狼带给它的恐惧还没有退散,但为了族群中那些还没长大的狼崽……它必须这么做。
狼看见它,心跳陡然空了一拍。
祂有一种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
“到我身上来!”祂俯下身子,“抓紧我!用盔甲护身保护好你们!”
没人敢耽搁。斯内普、莉莉和潘多拉合力变出几条透明的绳索,将每个人都牢牢捆在金狼身上。
狼再次唱起「抗拒」,这次,金色的涟漪没有扩散出去,而是形成一个球形的护盾套在祂的身上。
而后,祂发出自诞生以来的第一次咆哮。
莱奥卡蒂亚正站在自己花了点时间搭建起来的石质瞭望塔之上,没来得及剪短的长发就那么披散在身后,缭绕着星星点点的金色尘埃,在晨光中如同一面金色的丝绸旗帜般飘扬。
扶着石墙的手掌于灵魂共鸣的回音中再次亮起金芒,这一次,她感受到了更为强烈的、来自灵魂深处链接,通过狼的眼睛,她看见了祂和朋友们的处境。
“瑞吉娜!”她立刻朝下方的一头雌性狮鹫喊道,“带上你的队伍,跟我走!”
话音未落,她就从塔上一跃而下。
狮鹫发出清亮的长啸,有力的翅膀卷起气流扶摇直上,正好接住莱奥卡蒂亚。
“向着东南方!”莱奥卡蒂亚魔杖上亮起的光芒替队伍撕开气流,五只狮鹫呈“人”字形队列,两只后爪中各抓着一个布包,紧紧跟在她们后方。
“冕下,我们要去做什么?侦查?”
瑞吉娜——狮鹫们的女王问道。
“不,只是去接应。”莱奥卡蒂亚眉头紧蹙,“白女巫的手下在包围祂们,仅靠她是无法——”
她的声音梗在喉咙里。
瑞吉娜迟迟没有等到下文。
“冕下?”
“……KEEP GOING. ”莱奥卡蒂亚下达了命令,嗓音喑哑,“照原计划行事,别忘了我嘱咐过的话。”
瑞吉娜不再多问,只是加快了飞行的速度。
二十分钟后,瑞吉娜看见一道金色的身影在树梢疾驰,而祂的身后,几颗树木挥舞着枝干和根系逐渐逼近,森林间的骚动也在追逐着祂。
“俯冲!”
莱奥卡蒂亚的魔杖如利剑般从左到右划过,狮鹫们爪中抓着的布包引. 线上冒起橙红的火星。
“预备——!”
两道金色的身影擦肩而过,一个向前,一个向后。
莱奥卡蒂亚只和狼对上一瞬视线,就把目光投降前方,再没有把目光投给其他人。
活过来的树木近在眼前,朝天上的莱奥卡蒂亚和狮鹫们伸出手臂。
“放!”
等那几个布包将将从狮鹫们的爪子中脱出后,她立刻大喊。
“后撤升空!”
金狼在跃上附近山丘的顶端时才急急停下,胸腔快速起伏。长时间带着差不多两三百斤的乘客奔跑不仅让祂疲惫不堪,更让乘客们被颠得头晕目眩。
他们还来不及喘息,就听见身后传来巨大的轰鸣声,转过身,只看到浓烟与尘土冲天而起。
佩文西兄妹紧紧抓住金狼的毛发,从山丘顶端回头望去——那片刚才还郁郁葱葱的森林边缘,此刻已经被炸出了一片焦黑的空地。燃烧的树枝噼啪作响,几棵大树的残骸还在火中抽搐,而那些追逐他们的狼群和怪物则被冲击波掀飞,散落在雪地里哀嚎。
“那是……你们的朋友做的?”彼得的声音有些颤抖。“老天,我以为我回到伦敦被轰炸的那天。”
金狼剧烈喘息着,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远方的天空。
“对,那是莱奥卡蒂亚,莱奥卡蒂亚·萨卢佐。”潘多拉的声音中是压抑不住的哽咽。“我就知道她一定会来——如果她能早来一些,莉莉就……还有西弗勒斯的伤口……”
斯内普没有言语,只是和金狼一样仰望着。
苏珊顺着狼和巫师们的目光望去,然后——她的呼吸停止了。
有一个人影,矗立在苍穹之下。
狮鹫们撤退到更远的山峰上,而那个从狮鹫背上跳下来的金发背影就那么踩在虚空之中,透明的晶状物凭空出现,成为长靴的落点。
她身后飘扬的金色长发在晨光中燃烧,银色的甲胄反射出冷冽的光芒。魔杖在她手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每一个手势都牵引着身体中磅礴的魔力,强烈的魔力反应让她周身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那些没有被炸药波及的树木放弃了追逐金狼,转而将所有的枝干伸向天空,试图把这个胆敢挑衅它们的渺小人类拽下来。
莱奥卡蒂亚没有躲闪。
她继续向前走,凭空出现的金色光纹代替了晶状物,从她脚下延伸到半空,再从半空延伸到更高处。她行走在光芒之中,长发与衣袂在气流中翻飞,身后拖曳着金色尘埃组成的披帛。
几头食尸鬼从树干上跃起,伸长手臂抓向她——
手中的魔杖轻轻一点。
透明的屏障在她身周展开,那几双蜷曲畸形的手碰到屏障的瞬间就像被烫到般被弹开,袭击者惨叫着摔回树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