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往事，林楚仍忍不住有些感慨，那位母亲又苦苦撑了三日之后，才依依不舍的闭上了眼睛。那一天，林楚第一次看到诺亚落泪，那么坚强的男人，脸上从来都只有笑容的男人，在那位母亲的尸体前，长跪不起。

“诺亚知道自己救不了所有人，但是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可怜人死在他面前，他也没办法平静的接受。那次我一直陪着他在外面待了四五天，直到他心情好转，我们才回到了营地。”

林楚微微叹了口气：“诺亚是希望，责任越重负担越重，被众人捧上了至高点，也就意味着不能失败。诺亚之后便时常来我这里，我们经常聊天，或者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静静地待着。营地的人默认我们是情侣，他没有反驳，更加频繁的来我这里，再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恨纠缠，甚至没有什么波折，他们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走在了一起。

“感情这事其实没什么复杂的，如果你能在对方面前做真正的自己，而不用患得患失，那就是完全的信任。”林楚道：“或许你们还小，没有经历过什么世事，对于感情还很懵懂，但没关系，你只要问问自己，愿意为他做什么，如果真遇到能够让你不顾一切去保护的人，那他一定是你爱的人。”

周曜似懂非懂，他又想起了萧磊，那天他不顾一切的劝萧磊离开象牙塔实验室，并且做好了要和天启作对的准备，这份冲动的源头中，有没有夹杂着懵懂的爱意，周曜不明白。

“小楚哥，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去找过诺亚将军？”周曜问道，这也是他一直最关心的事，如果能把诺亚将军接到地下城，那么两人就不用忍受这生离的苦了。

林楚的眼眸带上一抹悲伤，他静静的闭上眼睛，沉声道：“我和他，注定是没办法再见面的。这是我和天启的约定，我留在地下城看守Z系统，而他们要保证诺亚活着。”

周曜倏地睁大了眼睛，天启和初代异种人的争端他有所了解，但是他一直以为诺亚将军是因为他弟弟的关系才幸免于难。

“蒂鲁菲尔很敬重他的哥哥，所以才答应天启背叛异种人，以保护诺亚的性命。但是他太天真了，约定这种事本就虚无缥缈，天启要的是实打实的利益，在利用完菲尔之后，初代异种人几乎全军覆没，到那个时候再取诺亚的性命，可就易如反掌了。”

“你是说天启会过河拆桥？”周曜语气中带着愤怒：“他们怎么能这么不讲信用？”

林楚轻笑：“信用对天启那些高层政要来说，本就不值一提。诺亚是初代异种人中最强的战力，这样一个不定时的炸－弹，不受控制，怎么能放任不管。要想让诺亚活着，必须有一个让他们不能或者不敢杀他的理由，这个理由必须能确保他们在诺亚有生之年，不敢对他出手。”

“这就是我与他们的条件交换。我留在地下城，帮助他们运行Z系统，这是Z确保我能活着的条件，而我只要活着一天，就要确保诺亚能平安，如果他遭遇什么意外，那么我会立刻停止Z系统的运行。”

事到如今，周曜总算能明白，为什么林楚能够在遭遇那些事之后，依然能平稳的生活在地下城而不是寻机报复。诺亚是他活下去的动力，虽然他和诺亚此生再无缘相见，但是只有他还留在地下城，诺亚就能平安。

林楚与诺亚的感情，注定是个悲剧，周曜在感到悲伤地同时，却也萌生出了羡慕，他羡慕诺亚和林楚两人之间的爱情，羡慕他们对于彼此无条件的信任，如果一生能遇到这样的人，这一辈子也就值了。

林楚走后，周曜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闷了好几天，林楚的话给了他新的思路，却也让他更迷茫了，他说不清自己对萧磊究竟是怎么想的。不过眼下的形势并不允许他想太多，因为周宸夕找到了他。

周宸夕并没有亲自来地下城，因为萧磊的事他一直忙得焦头烂额，现在好不容易有些闲暇，他来找周曜这个罪魁祸首兴师问罪了。

游戏上，小水母怯生生吐出了几个小泡泡，周宸夕一语不发，但周曜隔着屏幕都能感到周宸夕的火气。

“他……现在怎么样？”

“各项指标都不稳定，今天在训练的时候还从器械上摔下来了。”

“那他没事吧？”小水母着急的说道。

“死不了。”周宸夕没好气的回答：“是他自己心不在焉。”

小水母耷拉着小脑袋，又吐出了一个小泡泡。

“你打算怎么做？”周宸夕道：“现在他这个样子，可不能投入实战。天启推迟了他加入天卫军的时间，延迟一个月，但这已经是极限了，一个月后，无论如何他都要加入天卫军。”

“我……我不知道。”小水母很诅丧，眼下这个局面可不是他想看到的，可他却也弄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即便为了安抚萧磊答应了他，那萧磊势必要和他见面，他现在的身份是绝密的，更不可能和萧磊相见。

无论哪条路，都堵死了。

周宸夕也是头疼不已，本来萧磊的指标是完全正常的，他的体能甚至超过了普通的天卫军，但现在情绪这么一乱，别说体能指标，精神指标这一项就严重不合格，这样一个不定时炸－弹扔出去，恐怕天启要炸翻了天。

二人沉默着，都在思考对策，过了一会儿，小水母先有了动静：“不如你扮作我，让他以为喜欢的人是你，怎么样？”

周宸夕呆了片刻，天才的大脑在此刻也宕机了几秒：“什么意思？”

“找个机会，让他误以为登录游戏的小水母是你，你和他朝夕相处，可以稳定他的情绪，这样他的指标就能恢复正常了。”小水母接着道。

周宸夕几乎以为周曜是疯了：“他是年纪小，不是蠢，我和你性格相差那么多，怎么可能装作你？”

“不用很像，只要让他相信你就是我就好了。”小水母解释道：“我们可以随时联系，你拿不准的时候，可以来问我。我们相处了这么久，你也很了解我，这个人非你莫属。”

“我是该说荣幸吗？”周宸夕没好气的回答，周曜的提议虽然离谱，但却并不是不可行，一来他可以常常跟在萧磊身边，监测他的身体指标，确保不出错，二来他是这世上唯二知道周曜存在的人，林楚在地下城出不来，只有他可以在外模仿周曜。

周宸夕在脑海里又想了几个对策，这个偷梁换柱的方法恐怕是最可行的。

“我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他和其他孩子一样善变，这新鲜劲过两天就忘了。”周宸夕无奈的继续道：“我就怕他这情动的深，动的久，我们骗到最后，就不好收手了。”

“没事，我想这件事很快就能过去的。”小水母回答道，它游到了屏幕前，对着屏幕甩了甩它的小触手：“谢谢你了，周宸夕。”

就这样，周曜巧妙化解掉了萧磊的心结，在“偶然”的情况下，萧磊发现了小水母就是周宸夕，于是全部的精力都转向了他的“周哥哥”。而周曜也一直通过Z系统注意着萧磊的一举一动，他的每一次出征，每一次对外作战，甚至受伤住院，他都在默默地陪着他。

他看着萧磊从一个小小的步兵，一路坐上了天卫军总指挥的位置，他见证了萧磊从无名之辈成长为赫赫有名的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