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紧赶慢赶,好不容易抵达玄武城外,可是却发生了一起不大不小的插曲。
昭康公主旗下门客众多,难免会有一两个不长眼的。
朱同光作为朱大将军朱苍之子,自认为朱家的从龙之功不逊于徐家,在玄武城驻扎地,有着军功,也是公主皇子的防御卫兵总领,便十分洋洋自得。
何卿云众人远道而来,更是因为完成昭康的命令,本就稀疏的队伍更是憔悴,惹得朱同光好一顿奚落。
“不管你们怎么说,我是不会放你们进城的,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在殿下面前露脸吗?”朱同光打量满面灰尘的镇北军众,轻蔑道:“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敌军来的?”
约定的日子就在今晚,眼见太阳就要落山了,一开始何卿云还好声好气的商量,后来拿出信物玉佩,朱同光微微挑眉,依旧言语不敬,并且颇为耐心的将众人都数落一通。
“……你!”赵煊奕自小到大从未有人对他如此不敬,恨不得即刻弯弓搭箭将这人的脑袋射落。
“不可!”何卿云阻止他。眼下战事在即,不好内部先产生龃龉。再者……赵煊奕对尉迟姐弟丹心一片,可尉迟公主什么态度,还是个未知。
“就是说啊。你动这么大气做什么?”刘武灵悠悠从后面骑马过来,他恢复能力堪称恐怖。
刘武灵腿断了三天后便行动如常,看着比寻常人还步履稳健、健步如飞。不管后来如何,至少截止他生命的一年前,他的腿都没因此拖累他。
刘武灵道:“人如果和狗置气,又和狗有什么分别呢?”
“你说谁是狗?!”
“谁回答我谁就是喽!”
“你!”
四周低低发出哄笑,朱同光羞恼喝止。可他喝止得了玄武城卫军,喝止不了城下的镇北军,城下众人肆意大笑,取乐朱同光是近几天为数不多的集体娱乐。
“你等着!老子不揍的你哭爹喊娘,老子就不姓朱!”
朱同光急匆匆地下楼,铠甲碰撞发出的声音哗啦一片,他挥舞起马鞭,正欲给马背上,那从容嬉笑的刘武灵一个教训,却被城中来人怒声喝止。
“你要干什么!把鞭子给老子放下!”说话的人和朱同光一样,以“老子”自称,正是朱同光的亲爹,朱苍大将军。
与朱苍一同来的,还有个老熟人。
“何家妹子!赵表兄!”徐工星道,“多年不见啊!”
快两年不见,徐工星原本白皙的皮肤也被晒成古铜色,公子哥那些不成熟的做派也都褪个一干二净,可谓是洗尽铅华,返璞归真。
徐工星微微一笑,道:“朱小将军还是把手里鞭子放下吧,这些都是殿下的贵客,不能怠慢,且有我这位殿下表亲作保,难道还不能让小将军宽心一二?”
朱同光不情不愿地放下鞭子,随众人进入玄武城。
此行前来的镇北军高层,把后来的聂雅之谢一璇算上,一共有七位,除了落后的高小眉和谢光,全在这里。
聂雅之作为北燕公主,服饰打扮与中原不同,再加上她那出挑浓艳的容貌,一进入玄武城军营主营区,便感觉到一阵阵排外的凝视。她冷笑一声,道:“看来你们的殿下是不太接受我这位盟友啊!”
徐工星默不作答,他的态度某种程度上就代表着尉迟朝雪的态度。徐工星作态如此,何卿云心往下沉,明了这场复辟夺位的战争并不只针对骆玄。
北燕怎样她无所谓,她在意的是,现在与北燕方面交往过甚的亲表哥。谢一璇和聂雅之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昭康公主的探子不可能不去汇报,无论谢一璇之前如何一心为国,甚至慨然赴死,现在都是北燕的人。
就像嫁出去的姑娘,娘家的人已经不认她做本家人了。
何卿云心中焦虑忧愁,黛眉紧蹙,在这般情态下,第一次与昭康公主正式见面。
朱将军掀开营帐,徐工星带着众人对昭康公主行礼,“殿下。”
何卿云进营帐后只能低着头,昭康公主宝石蓝的裙摆慢慢进入她的眼帘。
“你就是何谧?”昭康的声音在她头顶高处响起,“让我看看你。”
昭康声音如珠玉落盘,清脆,也干脆。
何卿云微微仰头,不免直面昭康的脸,那是一张年轻而不乏天家威仪的脸,真正的龙章凤姿,大气端庄。宝石蓝的衣裙更是称其肌肤赛雪,如若将其雕成玉像,何卿云见到,一定会觉得这是谁家庙里供奉的菩萨娘娘。
昭康不是第一次见何卿云,但时隔两年,再次相见,眼中还是闪过一丝惊艳,“皎皎玉兰花,不受缁尘垢。莫漫比辛夷,白贲谁能偶。想来这首诗,说的就是如何小姐这般高傲不屈的忠义之人。”
昭康边说边将何卿云扶起来,面容和柔,一双桃花般多情的眼睛暗含笑意。
“多谢殿下。”何卿云道。
和何卿云一见如故,但不代表和其他人也一样。在众下首,无一不要向她行礼,唯有一人比木头站的还直。
北燕人岂会向前虞公主俯首称臣?聂雅之外表美艳,妩媚风流,远远一看,昭康只觉得是一条美人蛇嘶嘶地吐着信子,她笑嘻嘻地盯着自己,昭康一想起探子告诉她这位北燕公主做过的事,一股寒意直逼头顶,恶感心生。
两个人犹如磁石两极,彼此相斥,一见面就互为不喜。
众人在见过昭康公主后,便下去各自安置。
何卿云扫过一圈,发现昭康手段了得——武林门派,起义力量,前虞旧部,悉数在此地集结,单算玄武城内,粗略就能有七千人。这还不算驻扎在城外的,兵马还在路上的,这样算下来,总共就有约一万五千人。
和骆玄阙都城良莠不齐的三万守卫军,绝对有硬碰硬的资格。
“小殿下!你在哪里啊?”石阶旁忽地有女子低呼。
“怎么了?”何卿云问。
女子应是昭康攻城后羁押的奴隶,现在在城中充当婢女,昭康也往她,聂雅之,以及宋横玉身边各拨过几人。
女子款款下拜,低声说:“何小姐,小皇子殿下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婢女实在着急,怕冲撞了各位……”
何卿云轻微蹙眉,何来皇子冲撞下臣一说,婢女无知,难道周围人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皇子走失,难道除了一个婢女没人帮忙找吗?
“你先别着急,我陪你找。”何卿云宽慰道。
女子感激地望她一眼,随后两个人绕着楼阁,最后在一颗槐树地下找到皇子。
昔年五皇子不过是个孩子,两年过去,已经有少年人的样子。
但皇子情状不同寻常同龄人,依旧若四五岁孩童一样,只知玩弄泥巴,衣裳领口都不知道沾了些什么腌臜东西。
“诶呦!祖宗,你这又是作弄什么呢!”女子年纪也不大,根本没办法把皇子拽回去,只得默默掉泪,心疼地用手帕先把脸擦净。
一张玉团般粉白可爱的小脸露出,足以窥得往后的清贵风华。想来也是,他姐姐天人之姿,与其同母所出的男孩怎会差去太多。
何卿云伏身蹲下,想了想小皇子的名字,她轻柔道:“尉迟朝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