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部战区的室内墓地,一排排骨灰盒嵌在墙壁里。
“月藜”走到其中一个骨灰盒前,将手中的仿真白玫瑰插进盒前的卡槽里。
盒面上刻着名字,日期,军衔和一张年轻面孔的照片。
“她”站在那里面前,看了很久。
“八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同时一只缠着绷带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上,“就剩你和我了。”
他们同一批提前入伍的同学一共8个人,现在只剩下“月藜”和搭在肩少的人。
那人收回手,拧开随身带的酒壶灌了一口。
他以前很爱笑,边笑边发出怪叫,入伍五年,一个浮夸轻浮的人,变成了现在烟酒不离手的颓废样子,眼里早没有光,瘦削的就像一截枯木。
“下个月,”他说,“我会转回首都星。”
“月藜”没有回头,回说:“也好。”
他苦笑了一声,目光落在骨灰盒前那排白玫瑰上,瓷白的花瓣在冷光下一动不动。
“想笑就笑吧。”他说,“我要做逃兵了。”
“我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强大。”他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那些出现在我生命里的人,熟悉的好朋友,一个个死在我面前……我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我不想做下一个。”
过了一会,他才听到“月藜”嗯了一声。
他望着“月藜”,半晌才问:“你不觉得害怕吗?”
“还能挺一挺。”她说。
他苦笑一声,仰起头又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烈酒烧过喉咙的声音在安静的墓室里格外清晰。
他知道月藜的能力很卓越,可这几年,他是亲眼看着那些有能力、有天赋的战友们一个个陨落的,大部分连尸体都找不回来。
他和月藜都是贵族,有家族兜底,年轻时的热血燃烧完,只余下对死亡的恐惧。他早就想回去,可月藜像看不见那条退路一样,一往无前,连带着他也曾错误的以为自己也能再坚持坚持。
他伸出手,握住月藜的肩膀,握得很重,指节泛白,像要把什么话通过指尖摁进她的骨头里。
“以后你要是想回来了,”他说,“我为你接风。”
“月藜”道:“嗯。”
智脑响了,红色的标识在光幕上闪烁,是上级指令。
他说:“你去吧,我再陪陪他们。”
“月藜”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墓室。
10分钟后,“她”在一扇灰色的门前停下,抬手敲了三下。
门从里面打开,她走进去,立正,敬礼。
“长官。”
德雷克站在办公桌前,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他很少表现的这么高兴,还热情拍了拍“月藜”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上级对得力下属的亲昵。
“来,乌中尉,”他抬手示意“她”转身,“给你介绍一下。”
顺着他的力道转过身,与坐在沙发上的人视线相交。
这些年来锻炼出的面不改色,也让“月藜”一怔。
那人姿态懒散,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半长的头发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脸侧。那双眼睛是湛蓝的,亮得惊人,像两块被冰水洗过的琉璃,在灰暗的舱室里几乎要发光。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笑,实在算不上是善意的笑,甚至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像一只猎食者,正观察着路过的猎物。
“月藜”的视线落在那人的头发上。
浅紫里夹着大把大把的白,她盯着那头发,盯了很久。
德雷克轻咳了一声,“月藜”回过神。沙发上的人先动了。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坐直了一点,把那条搭着的腿放下来,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那双蓝眼睛直直地看进月藜的眼睛里,嘴角的弧度深了一分。
“久仰大名,乌月藜中尉。”
“月藜”没有接话,目光从那人半白的头发上移开,转向德雷克。
德雷克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介绍道:“乌中尉,这位是■■■少校,从今天起,他将接替我,担任你们行动组的直接指挥官。”
“月藜”的心头一动,少校,比德雷克还高一级。
可他才几岁,成绩长差一点,连军校都没毕业。家世如何更不必说,他的身份,戴维斯家族不会给予多少助力,不被扯后腿就不错了。
“月藜”的视线在的头发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德雷克,问:“长官,为什么是我?”
德雷克和“她”共事三年,清楚这个人服从性极高,他不主动交代,“她”也不会多问,这还是第一次。
德雷克张了张嘴,目光不自觉地瞥向沙发上的人。年轻的少校正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像是对这场对话毫无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