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送来衣裳,锦绣华服,流光溢彩。
可黎臻还是穿了自己的衣服,收拾整齐后先去找宿星。宿星也是一样,没穿送来的锦袍,依旧是那身朴素的青色弟子服。
小时候他又黑又瘦,现在长开了,身姿挺拔面若冠玉,穿着一身青,飘然如谪仙。
黎臻定定的看他,心里头没由来的一股欣喜之意。
“哥哥!”她高兴的唤人,宿星转过身轻轻颔首。
已经有师兄弟们在外面等了,众人都出来后,前方有引路的宫人,跟着一路往前,穿过御花园,走过游廊时,黎臻还好奇的看湖里的肥鱼。
怪不得普通之下莫非王土,那鱼儿全身赤红,游在清澈的水里宛若一团火。
赏心悦目,让黎臻目不转睛。
“走。”宿星低声唤她。
黎臻赶忙碎步跟上,又走了许久,黎臻感叹皇宫真大时,他们到了。
这是一处巍峨宫殿,门口站着两排宫女和太监,各个都是垂手站立,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个头身形也是相同,看不清脸时候觉得他们都长一个样。
阵阵丝竹管乐欢闹之声,却又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黎臻抿着唇,朝着宿星靠近,笼在他的气息里才觉得那股怪异感消散不少。
迈步进入正殿,殿内已经摆放好了桌椅,长长的两排一直延伸到最里面,高处则是两个金碧辉煌的座椅,估摸着是给皇帝和皇后准备的。
又有宫人过来领座,几位师傅去了上首处,剩下这些弟子们则是坐在同一侧,按照辈分坐。黎臻不算是天云宫的弟子了,正犯愁该怎么安排时,宿星朝着她招招手,黎臻喜滋滋的去坐到了他旁边。
桌上铺了华美的桌布,早就摆放好餐具,甚至每人面前还有一碟精致糕点。
早上起来到现在也没吃东西饿的厉害,坐下后宫女送来擦手的棉巾,还提着一个热水壶。
黎臻还以为对方要倒热水,现在入了秋虽然夜里凉,但白日还是稍热些的,她刚要说不喝热水,便见那宫女将桌上的餐具烫了一遍。
黎臻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等宫女走了,她却不能动糕点。因为她扫了一圈,发现大家都没动,自己便也不好意思拿了。
“吃吧。”旁侧宿星开口,还将自己面前的糕点推过来。
“可大家都没吃。”黎臻小声道。
“管他们做什么,吃便是。”
宿星说话坦坦荡荡,做人做事都不受外物干扰,黎臻很是佩服他这点。想一想也是,管外人怎么看做什么,她填饱肚子才是真的。
于是悄悄捻了一块红豆糕塞嘴里。
御膳房出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糕体细腻香味悠长,甜而不腻。接连吃了几块觉得嘴巴干,宿星适时送来茶水,黎臻朝着他笑笑,宿星没什么表情。
这时候陆续有朝廷大臣入场,黎臻还没见过如此阵仗,一双眼眸滴溜溜的转,先看衣服再看脸,感叹原来朝廷重臣都年岁已高。
座位自然是离皇帝下手处越近地位越高,过了会,有几个年轻男子进来。他们刚一进来,原本坐稳的大臣们立刻起身行礼,为首之人瞧着也就三十来岁,面容和善,笑着点头。
最后,那人坐在第一个座位。
“这人是谁?”黎臻问宿星。
宫里呆了这些日子并没有浪费时间,宿星打探到不少消息,比如朝中局势,或许可以找到合作的盟友。
此人便是在宿星的计划里,乃是皇帝的左手右臂,年轻有为的当朝相爷。
宿星和牧野暗地里打探过这位杨相爷,他为人低调,性子和善,为国为民,确实是个好官。最重要的是,他身居高位,有足够的号召力,如果当朝皇帝当真有什么问题,相爷可主持大局。
此番事情重大,宿星和牧野当然不会贸然上前,还需要再观察一番,最重要的是,他们只是怀疑皇帝,不见得最后是他。
除了朝中大臣外,宴会上还有不少能人异士,见到五位师傅时,他们俱是一脸崇拜,有的还站起来朝着师傅们深鞠一躬。
牧姑姑和炎红棉只微微颔首,洪大山早上刚和女儿洪冬莲吵过一架在气头上,懒得理会哼了一声。魏石和钟托自顾自的品茶,压根就没将这些野路子看在眼里。
那些能人异士们面上稍微挂不住,讪讪的坐下了,几个官员瞧见这一幕,都若有所思的表情。
没一会,便有太监扯着尖细的嗓子喊:“吉时已到,恭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人都站起来,随后匍匐在地上,天云宫的弟子没见过这等阵仗,有样学样也都跪下。黎臻不情不愿,悄悄使了个心眼,她身形瘦弱加之衣服宽松,所以她蹲在那,低垂着脑袋。没人会注意她,自然蒙混过关。
听见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从面前过去,一直走远了之后,黎臻才松了口气。
“众位爱卿请起,今日乃是为世家各位仙人的接风宴,莫要拘谨,及时行乐。”
皇帝说是这样说,可没人敢放纵,众人起身之后只有衣料摩擦的细碎声,甚至感觉殿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安静的针落可闻。
黎臻偷偷抬头看向主座上的皇帝,然而宿星抬手敲了一下她的椅子作为警告。
没人会直面皇帝,她若是抬头,颇为显眼,恐有失分寸惹是非。
皇帝寒暄几句,过了会皇后才姗姗来迟,宫女们陆续上菜,皇后端起一杯酒,笑容和煦说自己来晚了先干一杯。
皇后敢这样说,可哪有人真信,所有人都立刻端起酒杯作陪,还得一饮而尽。
皇宫里的酒自然是好酒,入口绵柔酒香十足,但黎臻实在品不来,假模假样的抿了一口。她悄悄看宿星,见他仰头,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似乎一杯酒饮尽。
这样不会醉吗?黎臻有点担心。
宫里宴席按理来说该好吃,但可能是准备的时间久了,菜品上来时是凉的,色香味俱全大打折扣,吃起来很是一般。黎臻挑着吃,眼睛偶尔扫过大殿中央献舞的姑娘们,感叹她们跳的真好,同时有优点羡慕。
舞娘身上的衣服是特制的,用料单薄隐约可见洁白的肌肤。不过让黎臻羡慕的是,她们可以尽情打扮,好看的簪子手钏耳坠,应有尽有,脸上涂了脂粉,瞧着粉面桃花。
她还不曾上过妆,因此极为向往。
全然不知这幅痴迷的神态被人瞧了去,有人突然道:“敢问小仙人,可否有婚约啊?”
殿内忽地一静。
只见上首处的杨大人摇着一把折扇,风度翩翩,英俊潇洒,被他直愣愣看着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吗?”
“正是,”杨大人玩笑的口吻道:“我看小仙人一直盯着舞姬瞧,所以多问一句。小仙人今年多大?”
殿内的视线齐刷刷的射过来,众目睽睽之下,黎臻只得回答道:“十六。”
皇帝哈哈大笑,“正是青春慕艾的年纪,朕听说你们也可成婚生子,不如这样,小仙人,你挑个舞姬,朕做主赐你了。”
黎臻腾的站起来,手忙脚乱的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