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眼睛看不清楚的时候,听觉就格外的灵敏。
宿星见她侧耳听的认真,说了句:“现在应该是白日。”
她夜里五感尽失,是听不见声音的。
黎臻正沉浸在奇怪声响里,一只手抓着宿星的胳膊,她听的认真,不知道自己手渐渐滑落,已经落在宿星的手上了。
柔软的手搭在他手背上,宿星抿着唇,不去在意,也去寻找那奇怪的声音。
片刻后,他视线落在和黎臻一样的位置,腾的起身。黎臻也赶忙起来,还凝出一个小火球引路。
几步远的地方躺着个弟子,背对着他们看不到长相,那微弱的声音便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师兄?”
靠近之后宿星按规矩喊了一声,那人没动静。宿星又喊两声,将其他人也吸引过来了。而从躺着那人正面来的弟子突然尖叫,一张脸惨白,指着那人道:
“……血!”
宿星一步跨到正面,果然瞧见这人的青色衣袍已经被血浸染了,其他人如临大敌,甚至惊动了五位师傅。
宿星用手去碰弟子鼻息,尚有一丝微弱七夕,连忙将小聋子叫过来。
“他的伤口不对劲啊。”小聋子看完之后心有点沉,片刻后说了句,“怕是不行了。”
“先上药包扎,不试试怎么知道。”宿星道。
明知道是耗费药材,但也得救,然而就在刚包好对方流血的手腕时,那名弟子没了生机。
昏暗的环境里,不知道是谁先哽咽哭泣,随后又有人开始哭。
自打他们从天云宫里出来,已经过去了快一年了,弟子们面对邪祟时会受伤,但因为有师傅们坐镇,还未曾有人死去。
可现在,这个人死了,他手边放着的配剑上沾染着自己的血。
他是自尽。
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失去活下去的勇气?就是现在。
没有食物没有水,到处黑漆漆一片,心里的害怕恐惧像是野草一样疯狂滋生,所以他选择解脱。
“将他好生安置好,待从这里出去……就埋了。”
死的是炎氏弟子,开口的是炎红棉。说完这句话后就有人立刻来搬走尸身,放在稍远一些的地方,还请牧氏人帮忙做了个绳索,将尸身捆好,方便带走。
兴许是开了头,几天之内陆续有弟子自杀或者尝试自杀。
牧姑姑头疼的厉害,和几位师傅商讨怎么办。
“感觉应该有一月有余了。”洪大山的声音都没之前浑厚了,衣服也宽松了不少,他道:“再这样下去不用弟子们自杀,全饿死了。”
“这里没有食物,水的问题现在更难办,地上的野草都吃的差不多了。”
“魏石,你再往地下挖挖,看能不能挖到水?”
魏石摊手:“我没力气了,怕是只能挖丈许。”
之前他们尝试从上下两个方位出去,但这地方古怪的很,怎么挖也挖不到尽头,牧姑姑都爬上几十丈高但什么都没碰触到,只能作罢。
他们好像困在永远也出不去的地方了。
有人死了,队伍气氛越发低迷,黎臻坐在那,小声道:“还不如在幻境里了,起码有吃有喝。”
本以为从幻境里出来是好事,可谁成想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小聋子深有同感:“唉,早知道我就在幻境里陪着孩子们了,虽然他们一直还是几岁的模样,但说不定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会长大呢。”
“牧野,你的幻境是什么?”
牧野只说没什么,小聋子苦中作乐道:“我知道了,肯定有牧凌对不对?”
牧野叫他莫要乱说话,小心毁牧凌清誉。小聋子说牧野是个傻的,反正男未婚女未嫁,再续前缘呗。
黎臻说等出去了她想啃一只烧鸡,小聋子笑哈哈说给她买十只。插诨打科后气氛好了许多,不过其他人就没他们这么乐观了,而且绝望这种情绪是会传染的,在弟子自杀之后,竟有弟子疯了。
手舞足蹈或者傻笑连连,总之,一看就变得不正常。
可他们找不到出去的路,只能将疯了的弟子捆住免得自残。现在彻底山穷水尽,五个师傅闭口不言,甚至不知该如何安慰弟子们。
黎臻很害怕,小声问宿星,若是她疯了怎么办。
“我不会让你变成疯子。”宿星说。
他说话声音很平静,像是一根丰满的羽毛落在黎臻的心尖上,泛起甜甜的痒意。
黎臻忍不住唇角高高翘起,想要去拽宿星的袖子,鬼使神差,握住对方的手。
习武之人的手粗糙,他自小过的苦,手背上也各种凸起的疤痕,冷不丁摸上去像是树皮。可黎臻半点都不觉得粗糙,察觉到宿星有挣脱的意思后,她甚至使劲握住。
但没一会黎臻就没感觉了,既感受不到宿星的热度,也感受不到手下的皮肤。
黎臻长长叹口气,知道外面天黑了。
五感之中,只有视觉不是按照天明天暗来,只要足够光亮她就能看见。但其余四感则是准确的随着天黑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