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宿星就知道,黎臻是黎家最小的少主,原本以为被黎氏人接回去会过的很好,锦衣玉食不说,更是说一不二,真正的掌权人。
可黎照来闹了一通后,宿星发现黎臻过的并不是他想象中那么好。
受伤的黎照被人抬走,院子里淌落一滩红,被粗使婆子收拾走,除了婆子和一个侍候丫鬟外,黎臻院子里就没旁的佣人了。这和他们刚入府时看见满院子仆从的景象完全不同,起码,堂堂少主不该只有这么点使唤的人。
沉默寡言的宿星没问出口,自然有人说。
“阿臻,怎么那个什么照少爷还能踩到你头上啊?”说话的是小聋子,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黎臻难得羞涩的笑了笑:“也没什么,就是我失踪那些年是他当代少主,大概时间久了他就以为自己是真的了吧。”
小聋子摸着自己刚冒出来的胡茬,若有所思。“我知道了,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拥有别人的东西时间久了就以为那是自己的东西,哎,阿臻,你可千万小心他,总觉得他会做出什么不利于你的事情来。”
黎臻乖顺的点头,说自己很少出门,大多数是在房间里呆着,而且这里是黎家,他不敢怎么样的,顶多是小打小闹她也不甚在乎。
她不在乎,有人在乎,宿星压着怒气连灌几杯凉茶之后,无名火才消散。
小聋子和牧野借口天色已晚先行去休息,给两兄弟留时间说体己话。
“宿星哥哥,这两年,你怎么样?”
这句话早该问出口了,只是见到宿星的时候有千言万语,现在夜深人静时才冷静下来,数不清的情谊化为这一句。
“还不错。”宿星道。
黎臻脸上露出笑模样,只是宿星却皱眉。
两年未见,总觉得小孩和以前长的不太一样了怎么回事?
宿星细细的打量黎臻。
还是如以前那般瘦弱,小时候的圆脸瘦成了鹅蛋脸,更显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细碎的发贴在额上,微风拂过,发梢碰触到眉间一点红痣,隐隐有种普度众生之清冷感。
想到这,宿星觉得自己不对劲。
形容男子该用英俊魁梧等词,为何要说好看?大抵是小孩太瘦弱了,宿星又往黎臻纤细的身体上扫了一圈,问她是否有好好吃饭。
“自然有的,哥哥,我毕竟是少主嘛,肯定不会被亏待的。”
宿星还是和之前一样面无表情不辨喜怒,说话声音也感觉极为冷淡,可黎臻却十分受用,笑眯眯的回答他每一句话。
直到他问——“府里可有长辈在?”
“长辈?哥哥你是说我祖父吗?他闭关了,你找他有事?”
宿星单刀直入:“我想问关于我爹娘的事情。”
从宿星四岁起,他就开始寻找爹娘的下落,只知道爹娘是在黎氏失踪,但黎氏否认,他甚至被拦住没见过黎氏当家人。刚开始带着黎臻时候,宿星是厌烦的,如果爹娘当真出意外,那黎氏就是他的仇人,而他将仇人的孩子养大。
黎臻一惊,懊恼为了自己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她忙不迭的道:“祖父不在没关系,哥哥,你可否将伯父伯母的生辰八字告诉我?或许,我能找到他们。”
宿星眼睛里闪过光亮,可下一瞬他就摇头。
“我只知大概,具体时辰并不知晓。”
“没关系,我试试。”
在宿星告知之后,黎臻去柜子里找了龟甲,丝毫不心疼的用它来算。可结果不大好,黎臻正犹豫怎么说,宿星先一步看穿她的心思。
黎臻不甘心:“哥哥,你别急,再给我点时间。”
说按,黎臻盘腿坐在地上,两只手打出奇怪的结印,片刻后,她仿若魂出体外一动不动。
宿星抿着唇,想起那些年黎臻曾有过“未卜先知”的能力。或许,这是黎氏一族的秘法?就像五大世家的秘法一样。
已知黎臻方才能算卦,这算一项技能,未卜先知,又一项。难道黎臻这些年练习的功法就是这些?
宿星突然觉得黎氏充满秘密。
就在这时,黎臻突然脸色惨白的捂着胸口,身形摇摇欲坠。在她倒下前,宿星已经快如闪电的将人接在怀里。
“哥哥,对不起,我找不到他们。”
“和你没关系。”怀里的小孩仰着头,本来就白皙的皮肤越发的惨白,嘴唇颜色迅速退去,像是患了一场重病。宿星心口处一紧,声音发闷:“我自己找。”
“还有一个人,或许知道点消息。”黎臻吩咐人去请来老管家,等人到了后她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老管家又年老昏花没发现她的异常。
在得知询问宿家夫妻时,老管家思索片刻。“宿?好特别的姓氏,好像有点印象。”
十五年。
宿星寻父母整整寻找了十五年,如今终于要有父母消息了,他难以抑制的呼吸发急,目不转睛盯着老管家。
“我记得宿家夫妻……”老管家年岁大了,记性不好,何况府里每日有那么多事情需要他处理,他陷入回忆。“是在大房侍候的一对吃苦耐劳的年轻夫妇。”
“少主离开的那日,他们好像追随少主离开了,然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们。”
两只手抠着手心才让自己勉强冷静下来的宿星,在听到这番话后眼珠子泛红,但他还算冷静。
“你可知他们去哪了?”
老管家摇头:“少主出行哪里轮得到我们诘问,只知道当时好像是……”
父母的事情压着宿星十几年,跟他一起长大的黎臻别谁都知晓这件事的重要性,先一步开口道:“老管家,你仔细想一想,不管想到什么都可以说。”
“好像是……小少主刚会走的时候,我记得当时您跌跌撞撞的跑向少主,嘴里喊着爹。”
黎臻一愣,她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当时少主把小少主抱起来,哄睡了才离开。”
黎臻惊讶,因为在她的记忆里,爹很不喜欢她。可听老管家这么说,爹似乎……还是念及父女情的。
她的表情变化被宿星尽收眼底,俩人谁也没插话,老管家继续回忆。“我记得当时少主背着包裹离开的,是他走之后,宿家夫妻才追上去。”
黎臻眼睛眨了眨,觉得这一点很关键。说明哥哥爹娘不是被强行带走的。
之后老管家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黎臻念及他年岁大赶忙让他回去歇息。
……
夜深人静,宿星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哥哥,怎么还没睡?”
“你不是也没睡吗?”
宿星都不用回头就知道黎臻在房间里偷偷看他好久了,之所以没立刻出来是要装作夜半睡醒“偶然”看见他在这。
只穿着素白里衣的黎臻尴尬的笑了笑,小心翼翼的靠近宿星,见他没有嫌弃的意思,她才松了口气,和他并肩坐着。
“哥哥,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对于黎臻的安慰,宿星只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哥哥,其实……”黎臻有点犹豫要不要告诉宿星这件事,但她着实不想隐瞒他,于是到底说了。“你还记得收服钻地鬼那个大阵里出现的黑衣人吗?我怀疑他就是我爹。”
“你爹?”宿星脑子反应极快,当即明白其中关键。他面上不显,身体却激动的立刻转向黎臻。
“你爹现在在哪里?老管家说当年我爹娘是追随你而去,是不是他知道他们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