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完正事,已至深夜。乔相宜冷不丁听见刚挂回原地准备收工的机关鸟扑棱了下翅膀——
“滴滴,您有一则新的留言,已自动识别线路来自二号机,请选择是否接收?”
“……”乔相宜乍一听见自己的声音,被吓了一跳。
前段时间,乔相宜将机关鸟更新改造,不仅缩小了体型,还添加可以“留言”和“写信”的功能,顺便临走前留给了路千河一副。
乔相宜给改造过后的机关鸟都标了序号。例如,曲晏清手里的原版是“零号机”;他自己手里的是“初号机”;“二号机”是路千河手里的那一只。
“哎呀,这么快就发现了。”乔相宜想,“估计是路千河发现了被改造后的机关鸟,给自己报平安吧。”
于是,他按了按机关鸟的头。“是。”
“滴滴,信号接收成功。请选择是否现在收听?”
“是。”
机关鸟眼睛冒出青光,轻咳了一句:“下面开始传送留言——”
紧接着,翅膀核心内传来了路千河的声音:“我收到留言了。”
“暂时……没有什么特别想说的。”初次使用留言功能、还没得知“停止”功能怎么使用的路千河只能强制在“嘀”声后留言,他的语气有点无奈,“只是想问问,你还记不记得,今年春分,我给你写过一封信。”
“啪叽——”机关鸟声音变换,“留言结束。”
“嗯?春天那会儿?”乔相宜奇道,“他说的是哪封啊?”
年初那会正好赶上元京政变,他正忙着去幻海盟老家刺探情报呢,连给飞星剑派的问候都忘了几封。而且……那会路千河不都是代笔吗?还能有漏掉的吗?结庐里应当没有他没看过的信才对。
那就去驿站附近找找看吧,顺便看看四大仙门最近有什么新动向。
今夜,白露谷驿站值班的不是好说话的吕师兄,而是喜欢摆架子的冯师兄。乔相宜便懒得打招呼,趁着冯师兄打瞌睡点豆子时,轻车熟路地将“失误”坠落的机关鸟捞了起来。
出乎意料的是,今天的这只机关鸟……比往常大了许多。
机关鸟原本是四大仙门之间联络用的,除了驿站以外,像曲晏清这种等级的会有自己的“专线”,但体型上会有差距。
例如,一般驿站之间通讯的机关鸟需要加上各种盖章和标志方便通过审查,所以留白较多、体型比“个人专线”要大。而且这种走官方路线的只能传送通知和信件,不允许私自改造实时通讯功能。
上次乔相宜加急动用曲晏清的“专线”送去飞星剑派的那只机关鸟,严格意义上说是“违规”的。所以这次机关鸟的改造并不算突发奇想。
机关鸟的体型越小,越能在远程通讯中方便隐匿地传达更多信息。
但眼前这只机关鸟——四大仙门的驿站之间联络的“官方”机关鸟体型偏大。
“说明……”乔相宜念道:“发生了一些不得了的大事。”
机关鸟的腹部推出了半截信封,上面赫然盖着三大仙门的戳——说明信里的内容是经过其他三大仙门认证的。
信上说:冬至宴饮后,飞星剑派的项真和白虎营的毕掣将军同时离奇失踪,皇上联想起真州事件,怀疑此事与朔风门有关。
此事同时牵扯四大仙门和白虎营,又有皇家亲自下令彻查的口谕,圣上命幻海盟掌门严琛和飞星剑派掌门鸿晖亲自出动,寻找项真和毕掣的下落。容音寺表示也要参与其中,寻找丢失的天香鼎相关线索。
写信人便是白露谷参与冬至宴饮的章长老,他说不能一人决定,故此特派加急信件询问掌门以及列位长老意见。请白露谷务必遣派人手参与此次活动——
乔相宜眼皮一跳:曲晏清人不在,师尊现在又在气头上,若是他们现在真去后山请了他老人家……这可如何是好?
第二天,结庐内一片哗然,俨然乱成了一锅粥。
昨日章长老来信后,留守谷内的长老们秉着谁也不想担责的原则,连夜开了长会。最终决定,先把消息拦截下来,不要在谷内引起骚动,然后一早就去请掌门归位。
几位草包长老昨夜商议完后,因为哪个长老都不想动自己座下的人,所以今早打发去请掌门的都是一些较新的小辈。结果全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偏生他们自个也不敢亲自去请掌门,又忌惮神出鬼没的曲晏清突然蹦出来找事,此时再想重新商议时,山门口和结庐内已经有几波人起了冲突。
被堵在人群后的吕歌道:“这是都疯了吗?飞星剑派和白虎营时失去两员大将,这不是好事嘛,我们应该高兴才对,至少不必忧心忡忡地戒备飞星剑派的背刺了,怎么他妈的自己家人打起来了?”
冯骞双眼冒着血丝:“呸,操他妈的,谁跟他们自己家人?你没看出来吗,那几个狗腿子找的就是我们这屋的麻烦,他们想趁曲师兄不在将我们全拿住了,让这谷里改朝换代!”
他指着吕歌的脑袋骂道:“这是预谋,预谋你懂吗?白露谷偏安一隅多年,才不像容音寺一样没本事还爱掺和事儿,你以为这都是因为什么?这都是因为咱们曲师兄!这群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没过两天安生日子就忘了娘,明摆着是想将曲师兄踢出谷去自个当阎王!好啊,有本事就把师父他老人家请出来,咱们今儿将这账一块清算!”
吕歌听后愣愣点头,立刻拿了把扫帚跟上。
这时,山门那头传来:“不好了不好了,去后山请掌门的师兄弟们都被打死了,快来人哪……”
吕歌一呆:“啊?这可大大的不得了,那咱们现在收拾收拾退出仙门还来得及吗?”
“当然不行,你现在去排队也来不及了”冯骞将他手中扫帚一扔,“——曲师兄那屋正排队呢,轮不到咱们。”
此刻,正如冯骞所说,曲晏清的书房排起了长龙——首当其冲是留守谷内的几位看起来要算账的长老以及他们的追随者,其次是在中间左右摇摆,不知如何是好的“曲晏清派”年轻弟子。
眼下这种局面……某种程度上,算白露谷的历史遗留问题。
白露谷内部只有少数人知道,当年曲晏清一战成名后,没有如飞星一般选择夺权篡位,也没有废除诸位长老,谷内就此形成了两股势力——长老们相信掌门迟早有一天会结束闭关,出来废了曲晏清,让烟波镜另选新贤。
而近十年入门的年轻弟子们,如吕歌和冯骞等,由于长期直接执行来自曲晏清的指令,又因曲晏清“消极避世”的方针享受到了仙门独此一份的悠闲待遇,因此大多是曲晏清的小弟。
后山那位发了飚无法沟通,于是这场纷争的导火索只能又引回了最初的起点。
正在两边剑拔弩张之时,一道白晃晃的镜光落下。
“回寝途中任何人不允许喧哗打闹,这个规矩,还要我再教你们一遍吗?”
众人噤声,以为惊扰了曲晏清,换来了“烟波镜”的警示,却见帘门被吹起,卧室内的铜镜刚好撞见了日光,反射出了一枚玉佩的倒影。
“见此玉如见掌门。”房间的主人道,“有意见者——进屋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