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家族长道:“家中有一老仆,年近七十,但已经痴呆,不记得事了。
他曾经是小艾姐姐那一房的仆人。
本来小艾姐姐那一房才是严家主支,但后来小艾姐姐升仙……不,是她死后,她的几个弟弟也没有一个有出息的,反倒是我们这一房做官的做官,中举的中举,渐渐兴盛起来,后来就接管了整个严家。
小艾姐姐的父母已经离世,她的同母弟弟们都比她小很多,当年的事未必清楚内情,可能只能问那老仆。
偏偏那个老仆又痴呆了。所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恐怕没人知道了。”
县令道:“既如此,先把那老仆叫来问问。他就算只能说只言片语,也许也能提供线索。”
等那老仆来了,县令问起当年的事。
老仆道:“小艾小姐是被老爷逼死的。”
县令惊讶道:“你不是痴呆了吗?怎么还能如此流利地对答?”
“大人见谅,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装傻。
当年的事,我知道了一些内情。我怕被老爷发觉,就假装生病,病好之后就假装痴呆,一装就是几十年。”
“具体是什么内情?严小艾是被她父亲逼死的?”
“是的。老爷和夫人对小姐管束严格,小姐从小就很文静,从不做出格之事。
可是,她长到十几岁时,竟然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还想让老爷以严家的权势,逼迫那个男人休妻娶自己。
老爷十分愤怒,勒令小姐跟那个男人断绝关系。
小姐闹了许久,都拗不过老爷,只得罢了。
谁知,自那以后,每隔几个月,小姐都会看上一个离谱的男人,要么是残疾人,要么是农夫,要么长得跟蛤蟆似的,要么是个模样清俊但又聋又哑的男人……
总之,没一个是跟小姐自己相配的。
她每看上一个男人,就在家闹一次,但老爷夫人是绝不会同意她嫁给那些男人的。
两三年后,老爷也累了,觉得小姐没救了,就想把小姐杀死,以绝后患。
但是,他又觉得自己养了小姐这么多年,不能白养,得从小姐的死当中得到一些利益。
于是,老爷提前做足了准备,先用毒药毒死了小姐,再谎称她升仙了,将她匆匆下葬。
他还买通了一些百姓,让那些百姓说,亲眼看见严家的小艾小姐升仙了。
最终,三人成虎,这个谣言就越传越真。
朝廷听说了,还嘉奖了严家,小艾小姐的几个弟弟也都得到了爵位。
我见老爷如此狠毒,怕自己也被他所害,所以就开始装傻。
老爷几次试探我知不知道小姐死亡的真相,我都糊弄过去了,所以才活到今日。”
听了这话,众人都震撼不已。
由于时间过去很久了,也没有其他证据,只能从尸骨的痕迹来判断,严小艾确实是被毒死。
再加上有这老仆的话作为佐证,县令便判断,严小艾升仙一事是假的,并写成奏表,上报朝廷。
严家现存的其他人并不知情,就不予治罪了,只需拆除神女庙即可。
严小艾是被父亲毒死的,但她父亲也已经死了,无从追责。
县令便在奏折中写明,可以剥夺严小艾父亲的一切爵位、尊号,具体如何,还需朝廷定夺。
严家的事告一段落,谭无量和梁寄麟就按之前约定好的,去扬州昌家,跟卢修远等人会合。
路上,梁寄麟若有所思。
谭无量问道:“阿麟,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那个严小艾也未必是突然失心疯了,要嫁给一个不合适的男人。她可能只是不满父母对她的过度约束,所以用这种方式来反抗罢了。
她是大家闺秀,遇见有妇之夫第一反应肯定是保持距离,又怎么会贴上去,甚至为了对方要死要活的?
就算她真的喜欢那个男人,为什么只争取了一次就不再争取了,反而频繁地看上其他男人?
其他男人要是优秀倒也罢了,但每一个都有巨大的缺陷。
所以我才认为,她这样做,只是想报复父母,让父母不那么得意罢了。”
谭无量道:“我赞同你的观点,可惜,她选错了方式,也低估了她父亲的狠心。
有些专制的家长是不容许孩子反抗的,如果孩子有反抗的苗头,他们会用更激烈的手段把孩子给按下去。
如果实在按不下去,就会铤而走险,动了杀心。
很明显,严小艾的父亲便是这种人。”
梁寄麟摇头道:“还好我爹娘没这么极端,对我也算开明,我才能健康长大。”
谭无量道:“别难过了,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一定会尊重咱们孩子的想法,不会严厉地对待他们。”
梁寄麟打了他一下:“你胡说什么?我是不会嫁给你的,更不会跟你生孩子!”
谭无量笑了笑,也没继续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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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赶到扬州的时候,才六月四号,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余日。
不过,卢修远等人也已经到了,在这里等着谭无量和梁寄麟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