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一个人完成了表演,魔术师继而又推出新的考验,生吞硫酸、剑穿纸箱,以及电锯活人。
哪怕在实现愿望的路上,牺牲无数,也依旧会有人趋之若鹜。
可你又如何确定,自己许下的愿望又会以什么样子的方式实现。
时间过去大半,仅仅只有三人表演成功,在看到那些人许愿成功后的模样,所有人才彻底冷静了下来。
粉丝许愿复活死去的偶像,但实际上是一个永远不会被打破的虚幻假象;
一心渴求财富,许愿永远富有的人,则亲眼目睹自己在原地,一点点变化成一尊闪闪发光的黄金雕像,然后被兔人拉入舞台帘子后面一排排的展示柜中;
弱小的人追求强大,所以变成了自己最恐惧的模样,当着所有观众的面,他浑身的血肉,顷刻间便化作数以万计的蟑螂于暗中爬行。
好在意识到表演不对劲之后,苏叶就立刻让沉年闭上眼睛,再紧紧捂住了沉年的耳朵。
不让他看到那些惨绝人寰的场面,也不让他听到那些撕心裂肺的惨叫,也彻底断绝了沉年还想要上去的想法。
同时苏叶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里实现愿望的方式,完全就是调剂式许愿吧。
就算是通过了考验,要线索也可能是掺了水的,复活什么的也更加是无稽之谈。
苏叶不由产生犹豫,“郁野,我们还是不要冒险了,考验是坑,许愿也是坑,简直是坑到家了,就算在表演之后存活,我们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吗?”
“不,阿叶。愿望需要通过考验,而许愿成功之后才是兑现代价的时刻,他们应该是被愿望背后的欲望所吞噬。”
郁野站起身,他观察已久,眼神带着势在必得和自信,“放心,我不会有事,没有什么代价是我付不起的。”
更何况他,并没有愿望。
事实上,他想要的已经近在咫尺,又何必利用鬼怪的力量。
郁野走上舞台,并没有任何人敢去阻拦,或者说他们已经不敢去支付实现愿望的代价了。
而且,天就快要亮了,他们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越想利用鬼怪的力量得到一切,最终只会加快自己被鬼怪彻底吞噬。
地面上的血越积越多,因为践踏的人太多已经变得发黑、粘腻,像是纯洁的愿望下,污染进去的邪恶。
魔术师站在唯一一处干净的地方,看到他时微笑渐浅,语气也有了微妙的变化,“你的愿望,会是什么呢?”
“我其实没有特别的愿望。”郁野诚实回答。
魔术师慢条斯理地抬起手,准备送客,也不介意郁野耽误了时间,“那么这个舞台就不太适合你,或许你可以去别处瞧瞧呢,观众先生。”
“不过既然来了,那么……”
郁野抬起眼眸,眼神锋利,像是把刚出鞘的剑,话语掷地有声,“我的愿望就是代替我的爱人苏叶,赢下这次许愿的机会。”
!
苏叶本就忐忑不安,这时更是惊得快要从座位蹦起来了,因为他没有想过郁野会许这种愿望。
怪不得郁野那般坚决,合着是想一力承担兑现他的愿望代价,而他只需要安全的许愿即可。
无论是想要复活谢眠也好,还是力量也好,只要苏叶想要,郁野早已看在眼中,并默默打定好了主意,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会给他实现。
苏叶现在是又恼又怕,如果实现愿望要牺牲任何一方的生命,那他宁可不要,好在他知道以郁野的实力和心性,肯定大概率是可以通过考验的。
可是就算考验成功了,他到底要怎么许愿才能将代价最小化,同时知道自己想要的一切!?
苏叶急得咬着下唇,郁野你不要出事,我一定我一定想到办法,一定有办法可以同时问到真相,并且保住郁野的命。
魔术师的微笑彻底淡去,转而看向郁野旁边的座位,当和心急如焚、全神贯注盯着局势的苏叶对视时,无奈叹气。
“好吧,这当然也是愿望。”
郁野躺到了冰凉的铁皮箱之中,箱子被分为九个格子,并且都上了锁。
接着一个兔人提着一把大电锯,就疯狂地砍进格子中间的缝隙之中,鲜血甚至渗透到了桌面的黑色幕布,不断往下滴答着血液。
铁箱很快就被切割成了单独的一个个格子,随着底部可以移动的木桌变换方向,直到郁野的身体被截出不同部位,甚至排成一列打开一面展示。
头、手、脚……
沉年听话地闭着眼睛,可是他们还是离舞台太近了,那些震耳欲聋的绝望呐喊,还是会传入耳中。
不是电影,而是现实。
可他并不觉得害怕和恶心,反而觉得这就是他的世界里最熟悉的情节,甚至能猜到那些人为什么会失败。
是欲望,是恐惧,是犹豫……
愿望,为什么会是愿望?
因为求而不得,因为不曾拥有,因为不够具体。
人需要财富,是希望通过财富能实现自由,能守护自尊,能满足骄傲。
所以他们许的更多是自由、独立、权势。
毕竟愿望是一个没有形状的东西,但它的本质是美好,又令人向往的。
但人又是不知满足的,得到了一个又想着又一个,后来也就忘了最开始心心念念最执着的东西。
一开始沉年只是希望有人可以不会嫌弃他,永远不会抛弃他,接受他的所有不完美,哪怕成为忠诚的小狗也没有关系,哪怕拼死也可以保护主人。
可现在……
他能感觉阿叶整个人都在紧张不安地发抖,却用着厚实柔软、略带冰凉的手掌极力挡住那些惨叫声。
原来保护一个人,并不需要多么庞大的人数,多么强大的力量,而是即使在极端环境下,你依旧愿意守护在我身边,看到我,听到我,在意我。
不是因为我脆弱所以需要被照顾,不是因为我不稳定需要被控制,而是因为我对于你说就是特殊的存在,可以随时牵动你的心神。
这比多少次承诺不会离开都管用,也足够具有力量。
沉年伸出手握住苏叶的手背,像哥哥一样安慰着他,他似乎成长了很多。
“阿叶不怕……沉年在,沉年能听到……哥哥的声音,他没死……”
那画面冲击力太大,苏叶完全是强忍干呕的欲望,听沉年这样说之后,反而更加震惊,“什么?沉年,你能听到?你,那你岂不是什么都听到了?”
“嗯……”
沉年睁开眼睛,眼神清澈却又极其理智,他将苏叶的手缓缓拉下,露出了柔柔的笑脸,“哥哥……他活下来了。”
而当苏叶转头看向舞台时,果不其然郁野已经从铁箱里爬了出来,他的身上除了衣服破破烂烂之外,竟然毫发无损。
“那么恭喜你……”
魔术师依旧为郁野打了个响指,让他的衣服恢复原状,这是给予表演成功者的体面,即使是一个傲慢的强者,他也不会吝啬。
“许愿成功。”
魔术师转身走下舞台,灯光追随着他的脚步,在踏出舞台的那一刻,他就出现在了苏叶面前。
时间,也在苏叶和魔术师对视的那一秒瞬间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