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看向适真这一桌，估计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顶多是一个大男人单膝跪在一个青年的椅子旁边，姿势很是亲密。

如果不是他们中间隔着一个扶手，凌青云估计可以把脸倚到适真的胸前。凌青云想那样一定很舒服，他会像适真的婴孩一样。

排列整齐的遮阳伞下坐着形形色色的人，只有这一桌，只有凌青云知道适真的手臂在收紧，但他却盯着适真看得出神。

伞下沉默了半晌。

“是。”凌青云感受着轻微的窒息感，他十分坦然。

“你在跟我气什么？”适真看着他，“明明是你先戏弄的我。”

适真说这话时竟然有种不容冒犯的威压，意外地这不是演出来的。

然而这对凌青云无效。

“欺骗你的事，我可以道歉无数次，那个是我的错，我有错在先。”凌青云说，话语间是实打实的认真，他顿了顿：

“我只是没想到，适真没有看见我的真心，竟然擅自把我和你的爸爸归为同一类人。”

“我们之间有哪点相同了？”臂弯里，黑发的凌青云说，眼睛直勾勾的。

“即使是年龄，我也没有到岳父大人那样的岁数吧。”

凌青云用着撒娇般粘腻的音调说着，但他并没有在笑，又冷又热的。

适真好像听见他冷哼了一下，实际上什么声音都没有。

“适真对我们的关系就这么没有信心吗？”

适真愣了一会，他突然不太认识眼前这个人了，凌青云的眼睛里除了漆黑一片，其他什么都没有，和他证件照上的神情一模一样。

“……真会说大话……”适真冷嗤，他没想到凌青云竟然是因为这个理由才同意的离婚，他发现这人的脑回路实在是异于常人，但是适真觉得自己根本没错，“未来的事谁又能够保证……”

“其实是因为我太上进了所以适真害怕了吧。”

“什么？”适真没想到凌青云竟然会和他对着干。

“适真觉得我太有钱有权，怕我以后始乱终弃，去找小三小四，妻妾成群。”凌青云把适真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拿开。

“确实，他们那些稍微有点钱的人很多都这样，但我不是。”

凌青云说着，竟然伸手抚了抚适真的刘海，像在摸一个爱惜的物件，凌青云记得他离开的时候这里汗湿了一些，现在又干爽回来了。

“……傲慢，自大狂。”适真低声骂道，身体却动弹不得，他时至今日才深刻意识到这人比自己大好几岁的事实，“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吗？那我跟你离婚真的是……”

“离得对了，对吧？”凌青云直接抢过了适真的话。

适真一时噎住。

“适真在此之前从来没问我怎么想的，明明还喜欢我，却擅自做决定要把我丢掉。”

“适真就是个笨蛋，不知道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适真只看见凌青云的嘴一张一合的，听到最后一句时，心脏不可抑制地抽动了一下。

但凌青云并不安抚他，只是重新站了起来，他绕到适真的座椅后方，适真看不见他的动作，神情，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受到阴影笼罩在他上方。

适真强迫自己不要回头看，结果这个时候，一只人手轻轻覆上他的脸，掌心贴着他的脸颊肉，手指修长到能托住他的整个下巴。

凌青云的手其实和他的脸完全相反，他的脸有多好，手指就有多粗糙。粗粝感磨擦过适真的皮肤。

适真身体僵硬。

“为了防止未来受到和以前一样的对待选择提前躲避风险。适真你其实很聪明，只是在这件事上，”凌青云的声音在适真身后移动，最终从另一侧传来，贴得很近，覆在适真脸上的那只手慢慢挪到后颈——

“我觉得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适真侧过头去，只看见凌青云正低着头看他，黑色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垂下来，一副坦然的，平静的面容。

“你要为了那个不可知的未来，抛弃我们的现在吗？”

适真一看过来，凌青云立刻换上那张笑脸，音调高亢起来：“当然我口说无凭！”

“我知道适真一向很胆小，直到现在也没什么安全感，都怪我，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其实我对结婚和离婚根本没所谓，但是我发现了一件事，离婚要签署离婚协议，”凌青云又恢复了那种天真、单纯的语气，像发现了新奇的事，“还可以做财产分割呢。”

“什么……”听到这话，适真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我才没有签那种文件……”

“我签了。”凌青云的面容又消失了，“我们都签了，亲爱的。”

凌青云学着狗血电视剧里的台词，双手却按上适真的双肩。金属义肢没有使劲，人手覆在适真的肩头，适真被他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