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绵绵春雨,洪流不止,整个世界仿若浸入大洋一般,回南天,空气凝滞流畅不通,洗净的衣服晒三两天也不干,甚至隐隐弥漫一股臭抹布味。
林楠枝难受,她没衣服穿了,前几天刚从网上下单的几件背心,洗过不到两天就涌出了许多黑色点点。她宁愿不洗澡,度过这个雨季。
今,又是风雨交加的一日。到九点,雨势渐小,乌云尽褪,朝阳小心翼翼探出云层,薄雾氤氲间,柔光和煦。
教室里泛起一股浓重的霉味,却不敢轻易打开窗,风卷着水汽而入,湿气只会更重。
林楠枝待不住,被迫动身活跃去到走廊呼吸着还算新鲜的空气。
“你好啊,林楠枝同学。”谢燃主动靠过来,打声招呼。他梳起精致的微分碎盖,校服外套随意披在肩头,咧着唇,一如既往的乐观派头,仿若不灭的烈阳。
真想挂到天上去。林楠枝想,她实在被这个春雨季烦透了。她精神恹恹,无力挥挥手回应招呼:“你好。”
“你是来找岁禾的吗?”
只会有这个原因。
“嗯,我找他有些事。”谢燃应声。他眉毛上挑,身子微微斜,单手插兜,姿态显得随性:“他现在在哪?”
林楠枝:“办公室。你可能要在这等一会了。”
她给个小提醒,陈岁禾被班主任叫去,一时半会指定遇不上。
她倚着墙,给个建议:“急吗?要我转达吗?”
谢燃:“……不是很急。”
他手摸上后脖颈,眼睛上望,疑似估摸着。
林楠枝抿下-唇,既然不急,她就不帮了。
她转过身,眼睛走廊阳台的种植区,晶莹的水珠悬在油绿色茎叶上,多日精心养护的花被一场大雨无情肆意摧残过后,零落成泥。
林楠枝忍不住唉声,指尖将残缺的花瓣拨弄一团,埋到那朵花开之时的根茎下。
她收回手,指尖搓开沾染的湿泥土,抬眉漫不经心一瞥眼,谢燃背身处,陈岁禾慢步而来,轻浅的金光漫过他优越的侧颜,清隽如画。
“喏,来了。”林楠枝微抬下巴,提醒声。
谢燃低头玩着指甲,闻言,立马收手转过身:“岁禾,你终于来了。”
他大步走去,一把揽过陈岁禾的肩。
陈岁禾冷然,不留情面拍开他搭在肩膀的手:“你来做什么?”
谢燃摸摸后脑勺,讪笑:“自然找你是有重要的事。”
他回眸,望一眼林楠枝,挑了挑浓密的眉。林楠枝了然,识时务离去,回到教室。
陈岁禾皱下眉,不着痕迹剜他一眼:“说吧。”
不留过多寒暄,单刀直入,似乎一刻也不愿多待。
“喂,这么无情的。”谢燃调侃,小小抱怨句。
他轻撞下,宣泄微薄的不满,不绕弯子,直接将怀中的黑色折叠伞递去:“你帮下我,帮我把伞给我妹送去。”
陈岁禾垂下眼睫,神情漠然:“你,没脚?”
谢燃揉揉鼻尖:“我送去她会怀疑的。”
两人同为双胞兄妹,他清楚,谢苒定会当场质问,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肯定会问我为什么要把伞给她?”
陈岁禾抖下眉,同样好奇:“你为什么要把伞给她?”
好兄弟跟前,谢燃从不会隐瞒。
“当然是,”他停顿下,想到会发生什么,他嘿嘿傻笑,双颊泛红,一副不值钱的样,“我看了天气预报,放学时下大雨的概率为百分之八-九十左右,我准备去蹭伞。”
人会因同情怜悯而不明不白爱上一个人,谢燃决定抓住这个机会。
这一句话点醒陈岁禾,长睫后的乌瞳微微闪烁。他指尖轻轻动,语气□□:“蹭伞而已,直说就好。”
“你以为我不想吗?”谢燃眉尾垂下,满心无奈。他双手合十,放下尊严,连连苦求:“你是知道我家的情况的,上次没同意进中澳班的安排已经足够让我姐起疑了。”
他不担心谢苒会乱说,相比起年长许多的大姐,两个同龄人间的关系更为紧密。但是,他怕,怕谢苒会被她姐试探出,怕他会和秦姝就此分开。
“岁禾,有时勇气再大,没能力也是做不成事的。”他恨不得告诉秦姝自己有多爱她,但他现今没有能力,只得隐瞒,隐瞒到高中毕业,或者,更久、更久。
微风卷起,拂过几片青绿的夜,陈岁禾的睫毛轻轻颤动。最终,他还是接下了谢燃的委托。
离上课还有五分钟,陈岁禾去到中澳班,他站在教室前的走廊,目光向里逡巡视一圈。
谢苒轮坐到近走廊的窗边,她一眼就望见陈岁禾来,无神采的眼眸蓦地闪亮。
“岁禾哥,你今天怎么来了?”她跑出教室,甜甜轻唤一声,羞赧低下头,将丝缕发别到耳后。
陈岁禾目光沉静,卷好伞递去:“你哥说今天有雨,让我给你带把伞。”
假真参半亦为真,他贴心为谢燃的措辞寻个理由。
“其实不用麻烦岁禾哥你送来,我可以去找你的。”谢苒说笑道,下撇的细长的眉毛藏不住内心的小失落。
还以为,是岁禾哥主动来找呢。
既然会下雨……
谢苒微微抬起眼眸,“岁禾哥今天我们一起走吧。”她邀请,语气殷切,满含希冀。
陈岁禾淡然:“我有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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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让我妹把我的伞还我吗?】谢燃发来一条消息。
陈岁禾:【怎么?】
谢燃:【……计划大失败了。】
天公作“美”,放学时乌云聚拢,吞噬绚烂的晖光,世间黑作一团,顷刻间下起瓢泼大雨。但,人定胜天,秦姝的发小忘带了伞,和她同乘一把,他只能灰溜溜退出二人世界。
经此一役,谢燃受益了。他暗下决心:以后谁找姝宝蹭伞,他就把伞给谁。
既博得好感,又能借机共乘一把。
属实是妙哉、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