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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魂钩长长甩出,铁链绷直,利爪撕烂白纱,帷帽被牵抓着在空中旋了个弧,随后“笃”一声磕在石阶上,带着内力将落点砸出道裂隙,碎屑四溅。

翁麻沙将视线从那帷帽上收回,如临大敌般再次看向高处那个“籍籍无名的女人”。

随着缩骨舒展开来,柳驭全身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如花木抽条生长,身形几息之间恢复如常,肩背处原本宽松的衣料绷出了违和的轮廓,一把抽出腰间白缎剑袋外的半截剑柄,伏狼出鞘。

翁麻脸色从狐疑沉入一种近乎阴鸷的戒备,字与字从喉咙里挤出来:“柳、拭、月。”

这名字一出口,角家的弟子们骤然躁动。三年前世人皆道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公子已经殒命火中,三年后拭月公子却已真面目亮相穹音宫比武大会,这件事的真相一直在江湖上扑朔迷离,如今活生生的人站在塔顶,晚风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谁都能想起那句人尽皆知的传言。

而如今,沈阶确实是五大家默认的宫主了。

翁麻沙飞身上楼,双钩在掌心转了个圈,假惺惺地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两派交恶,对我们也没啥好处。都是多少年的邻居了,从前我们话不投机是你穹音宫自视甚高,觉得你们是江湖上的名门正派,我们是邪魔外道,如今好了,有了沈兄弟,他这副样子——”

他抬起粗短如萝卜的手指着沈阶的白发,“嗬嗬”笑了数声,继续道:“谁还会觉得你们有这种宫主,能继续做名门正派?”

“宫主?”角虞巧也带弟子自楼梯跟了上来,声音不高,却刺得人耳膜发疼,“他从来没有拿到过掌门令,如此名不正言不顺的宫主,真让人不敢苟同。”

说罢,她抬鞭示意身后角家弟子动手,却被翁麻沙制止。

沈阶摸不清这两人什么意思,倘若今早收到的暗桩密报消息属实,角虞巧的母亲角笙应该死与步兽宗之手,那如今她与翁麻沙混在一处,是在为虎作伥,还是对杀母之仇一无所知?

翁麻沙慢悠悠走到柳驭与沈阶面前,隔着三步的距离停住,豆大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定在柳驭脸上:“我来沧州不是头遭,这回却在周老头子那听了不少故事。哎,听说沈兄弟那祖父老想要你的命,你如今这是……与他们家冰释前嫌啦?还是你相信那什么,歹竹出好笋,他沈阶和别人都不一样,不会听祖父的,对你存什么坏心眼儿?”

孔昭要柳驭的命?

沈阶不可思议,几乎被气笑了,偏头问柳驭:“你信我吗?”

但对上那双淡漠眼神后,他心中咯噔一声,浮上荒诞的猜想。

是真的吗?

是真的吗?

是师父……下的手吗?

他忽地记起刚知道柳驭身上状况时,自己曾说:“谁给你下的毒,找到他,总会有办法。”

当时柳驭是怎么回答的?

他答:“死了。”

死了。

孔昭确实是死了,尸骨无存,连名剑伏狼也一并不知所踪,但伏狼剑最终却跟着柳驭再度现世。

或许柳驭是孔昭生前见的最后一个人。他见柳驭做什么?托付后事、交代遗言,还是……道歉?

沈阶心中一片混乱,那种熟悉的痛楚从胸腔深处漫上来,沿着经脉冲刷四肢,耳边的声音开始变得遥远。他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抖,眼前的事物边缘也泛起了暗红……

突然一股浓重的血腥气让他浑身一激灵,心神霎时归笼。只见柳驭收回手指,指腹上不知何时划了一道血口:“定神,静心,记着我和你说过的话。”

沈阶嘴唇上是柳驭刚抹的血,被苍白的脸色衬得十分浓艳,柳驭确认了对方目光有了焦点,这才稍稍放下心。

这是解星芒教他的法子,蛊虫嗜血,母蛊却不会真的吸食自己寄生的主体,如果沈阶稍有不宁,蛊虫作祟躁动,就给寄生的主体一点血气安抚。

“舌头的力气可以省着些,”柳驭挽了个剑花,“毕竟年纪大了,和小辈切磋,恐伤自身。”

“竖子敢尔!!”

翁麻沙双钩一震,铁链哗啦作响,整个人如鹞鹰猛扑上来。与此同时,角虞巧的长鞭自石室另一侧横扫而来,鞭梢擦着石板地面,碎屑飞溅,直取柳驭脚踝。柳驭腾身而起,伏狼剑斜撩向下,剑锋切开鞭梢的劲风,与翁麻沙的双钩在半空撞出一串火星。他借着撞击之力拧身翻落,落在沈阶身侧,靴尖碾过石板,而沈阶在他落地的瞬间打开玄铁扇,扇刃弹出,裹着内力削过围压上前的角家弟子。

紧接着他脚下错步,整个人侧身滑过柳驭背后,替柳驭拦下角虞巧抽来的第二鞭,任由鞭梢缠上扇骨,而后手腕一拧,玄铁扇翻转绞紧长鞭,将角虞巧连人带鞭拽得踉跄半步。

近暮的天光从石室四面窗口涌入,在地面上投下四方光带。中央是一根粗粝的石柱,周桓就坐在石柱正前方的蒲团上,锁链垂落在地,拂尘搁在膝头,偶有刀剑或鞭影擦着他身前三寸掠过,便一抬拂尘,轻描淡写地格开,仿佛置身事外。

翁麻沙提钩再上,这一次他身后跟了四名步兽宗弟子,左右各二,形成包抄之势。柳驭迎上正面,伏狼剑横劈,剑风将翁麻沙逼退两步,同时侧身避过左方刺来的一刀,左肘一沉,撞在那人肋下。沈阶则掠向右翼,玄铁扇开合之间精准地磕上攻来的剑刃,铁器相撞声细密如急雨。

两人一左一右,将群起而攻之的人分隔开来,刀剑碰撞声在四面石壁之间来回折反,震得人耳膜发麻。

柳驭一剑压住翁麻沙的双钩,剑锋卡在钩刃交错处,内力相持,两人脚下的石板被碾压出细碎的裂响,他忽然偏头对沈阶道:“右。”

沈阶扇刃一转,朝右侧三步外那根石柱劈去。石柱被先前的内力震松了大半,此刻再遭重击,裂纹蔓延,碎石簌簌落下,将几名正要绕后偷袭的角家弟子拦住。烟尘腾起,模糊了室内的光线。

角虞巧趁烟尘扬起的瞬间伺机而动,长鞭如黑蛇出洞,穿过烟尘直刺沈阶后心!沈阶侧身闪避,鞭梢擦着他肩头的衣料掠过,将外袍撕了一道口子。他反手去抓鞭身,角虞巧却早有所料,手腕一抖,长鞭倒卷而回,缠上了近处的窗框,借力腾身翻过石堆,落在他面前三步处,鞭尾在地面游移,像一条蓄势的蛇。

她盯着沈阶,目光如刀,却启唇无声念了两个字。

沈阶拧眉,没有读懂,看了眼她长鞭方才缠过的那扇窗,正欲追问,余光却注意到另一侧翁麻沙突破了柳驭的压制,暴喝一声,钩尖直取柳驭胸腹。

柳驭横剑格挡,被震得后退半步,与此同时角虞巧再度翻脸扬鞭,沈阶扇刃回旋,将角虞巧的鞭梢绞住一带,借力整个人朝柳驭的方向掠去。

落地的瞬间他玄铁扇在掌心翻转,朝柳驭身侧横扫,扇风将那两名扑上来的弟子掀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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