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下班时分,Victor敲门道:“白姐,美术馆那边有个变动,崔老师来消息,说她下周去美国,需要提前一周过一下概念图,最好能去工地看一看现场。”
白蕊点头。
“还有一件事,我打听到崔老师那边新来了一个私人秘书,之后美术馆的事情,可能她也会参与进来。”
“秘书?谁?”白蕊问。
“叫苏安。”Vicor答,“表面上是她的私人秘书,私下还是崔老师的外甥女,崔老师没有孩子,这个外甥女很可能就是未来的接班人。”
白蕊思索片刻交代道:“你叫张般若过来。”
“好。”
十分钟后,张般若再次出现在她办公室。
“坐。”她清了清喉咙,打算重新和他书写公私分明的一篇。
张般若却没动作,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她。
“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在想,你叫我来我就得来,你叫我走我就得走,我是什么?你的狗吗?”他像是在自己问自己。
白蕊被他说得脸色一白,但她也算是学会了和张般若相处的窍门——装没听见就行了。
“你是我的下属,我找你谈公事,你不是要概念图反馈吗?概念图我看了,和我们开会讨论的方向很吻合,去工地的事情提前了,过两天你和我一起去,概念图上有几处细节崔老师那边可能会问,我们提前过一下。”
“什么时候看的?”他问。
“什么?”
“概念图,你什么时候看的?”
“这和我们讨论的问题有关系吗?”
“当然有,如果是刚才看的,半小时不到的时间内得出的判断,我会怀疑结果的可靠性。”
白蕊不解道:“你做设计师的,不喜欢别人过你的稿,还上赶着希望别人退吗?”
张般若:“我只希望被认真对待。”
他这人说话怎么话里有话的?白蕊看着他一板一眼不知变通的样子,补充道:“图是我昨天晚上看的,看了一晚,这是我给你的反馈。”
“你会有时间看吗?”张般若的声音很轻,轻到白蕊并没有听到,她直接将电脑屏幕转过去,稿件被她细心地批注过,密密麻麻的一行行。
“这里你看一下,我知道你这样解释会更专业,但是崔老师是画画的,对于这种精度的把握会为艺术的气质让位,所以在这块设计意图解释的时候,你需要把话术改一下,不要这么生硬地上术语,要懂得满足甲方的情绪价值。”白蕊指点道。
“我解释?”他愣了一下。
“你设计的,你不解释难道我来?”
“之前,都是你们市场部去阐述的。”三组接触的项目体量小,概念阐述得再天花乱坠都远不如降低成本来得有吸引力,所以市场部就成了设计师和客户之间的桥梁,将设计师枯燥的概念矫揉成客户想要的高大上,这需要舌灿莲花甚至闭着眼睛说瞎话的技巧,张般若在这方面的能力都不如同组的老刘,加上他不爱打这些外部的交道,时间久了便也默认了这条Vitru内部的潜规则。
“之前你的项目没有这么大的设计空间,那种常规的设计我们有自己的话术,他们讲比设计师讲更高效,但是这次的美术馆项目不是样本案例,如果做得好你可以参加商业评奖,所以作为一个设计师,你的嘴需要和你的脑子你的手一样厉害,没有短板才不用依靠别人。”她解释道。
“我不擅长编造那些好听的场面话。”他并不是想拒绝,只是想让她明白自己的情况。
“你以前不也没有顶撞过领导么?我看你这嘴皮子也不像是老沈嘴里的沉默寡言,这不伶牙俐齿的,触类旁通,这对你应该也不难。”她将好话歹话混到了一起,半是教育半是指点。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张般若心内生出了些无名的愧疚,显然她并没有公私不分,她第一时间处理了概念图,上面的批注解释要比他写得更详实合理,这样的工作量就算自己也要熬个大夜才能完成。
她方才对待沈从岭时,端茶倒水,态度恭敬,所以她要求自己也做这样的下属,似乎也并没有什么说不通。她的行事风格从一而终,她甚至一直在教导自己,指引自己,如她所保证的那样,帮助自己成为这个行业顶端的一员。
可一向与人关系淡薄的自己,怎么这次突然如此失了分寸?那一叶障目的偏见,究竟是何原因,他有些自嘲地笑了。
白蕊看着眼前人逐渐偃旗息鼓的气势,回道:“我本来打算给你点时间,让你自己准备概念阐述,但是现在情况有变,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所以我把反馈给你,你直接在我的基础上改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