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9年4月1日,星期日
四月一号,愚人节。
今年的愚人节开的玩笑有点大。
很久没有写日记了,上一次落笔还是在三年前,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已经离开白榆三年了,不知道他过的怎么样。
不想在日记里撒谎,我过的有点不好,有点不开心。
如果换做是三年前的时候,听到这则消息的我一定是开心的,经历了这么多事,现在反而没什么感觉,一点波动也没有。
于徐安死了。
不是我干的。
之前因为赌博被赶出来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样平静。
他显然对从大平层沦落到无处可去的环境改变措手不及,从天堂落到地狱的感觉不好受。我的头一直疼,到晚上也没在附近找到可以住的地方。
市中心附近的酒店价格太恐怖了,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出那片热闹。
手机没多少电,不够支持我花很多时间在网上找很便宜很便宜的旅馆,一家一家对比。
我记得原本是有一个充电宝的,大概是于徐安没钱还债,把充电宝抵押了。
走到一片荒地,那边有一片要拆迁但很久没动工的危房,灰不拉几的墙面上有很大的一个“拆”字。
远处看还好,走近了看,红色的油漆从墙面上往下流,蜿蜿蜒蜒,像血一样。
像血。
…
写到这里,我的头又开始疼了。
最近总是头疼,好像被很强的声波震碎的烧杯和玻璃瓶,就在我脑海里成为一个严密的实验室,所有人,所有人际和亲密关系都被严格地看管,和书里写的做实验步骤一样,一个都不能出错。
但是我出错了。
我和白榆产生的化学反应显然很大,不然也不会让杨可予注意到。
白榆是她最拿手的实验成绩吧。
她是实验室的权威人物,发明出我的只是一个刚被允许进实验室,考了好几次才能获得名额和允许的新手实验员。
于徐安是特别少见的实验材料。]
——
[2029年4月2日,星期一
昨天写到一半,锅里的水烧开了,我忘记我要煮面条了,肚子很饿。
现在不会,我刚吃饱。
我刚才洗碗的时候好像把杯子掉在地上了,没碎。
我刚才洗碗了吗?
我得去厨房看看,但是我有点站不起来。
写日记没有让我好一点,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在写,但是写下来起码能记住。
许琪医生好像很久之前就说我的记忆力越来越差了。
她是怎么知道的?
我记得我没有表现出来……还是说我其实表现出来过,但是我忘记了?
我的笔停不下来,我要去厨房看看我有没有洗碗,到底有没有把杯子掉在地上,到底有没有碎掉。
碎掉的话我要拿扫把扫掉了,但是我好恶心。
有点反胃………………我不想停下来,我要吐——]
——
——
[2029年4月3日,星期二
我的脑子很钝。像个光滑的圆球。
大概是美术生学素描时的那个球。
我后来又去酒吧了。撒谎说我有好几年经验,能喝酒,那边一下子就录用我了。
这里的酒和钱麓那里的酒有点不同,这里的人好像更喜欢喝烈酒,伏特加什么的。
他们给的钱很多,因为我能喝很多。
晚上生意好,白天可以睡觉。
中途去过一次医院急诊,医生说有胃病,不太记得说了什么,就说有胃病。
医生说要给我开药,我拒绝了,因为我没钱。
如果我有钱的话,就不用去酒吧喝酒,也不会有胃病了。
明天是清明节,我不能回桉城,没办法给她扫墓。已经有好几年没回去,很想她,不知道她会不会怪我。
哦对了,还没写于徐安是为什么死的。
我本来在酒吧准备上班,手机响了,和酒吧那边的负责人说了一下情况,他立马让我过来还额外给我一天工资。
打电话过来的是警察,他说你父亲喝醉了去大马路上闹事,被车撞了,抢救失败。
没有在打120的时候给他打电话是因为于徐安的手机一开始被他自己扔到垃圾桶里去了,后来调监控才找到我的电话号码。
没有补贴,人就这样消失在我生活中。
不知道于徐安是怎么能进的酒吧,他看上去不像是能付得起酒钱的人,那个酒吧的人居然能放他进去,我觉得很神奇。
这几年到处打工,最高记录是上完一个酒吧的夜班,中午再去饭店当服务员,下午去酒店整理房间,那时候正是很多酒店规定的退房时间,常常忙不过来。
酒吧里的人过的都是夜生活,在去酒吧之前我还可以去饭店后厨帮忙洗盘子。
现在比刚来那段时间好,因为没成年,又是长期,很多店怕被误会,都会拒绝。
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钱,除了每天吃饭——很多时候都没胃口,所以经常一天都不吃,家里总是常备苏打饼干在身上。
我买了一间不到三十平米不到的房子。
云城是小城市,在地图上,在网上都没多少人提起,房价不高。
现在于徐安不在,原本还有点小的空间好像变大了,就我一个人。
我能有钱买房子,很大一部分经济来源都是在酒吧陪酒。我去之前老板有简单了解过我的情况,因为不想让他后面知道,把基本的事情都和他说了。
他是个好人,知道我有陪酒经验,也知道陪酒这事很伤身体,给陪酒的员工开的工资都很高。
即便并不全是因为没钱才来干陪酒的人,都一视同仁。
每次去医院,医生都劝我吃药,不然以后生病了要花更多钱。
我现在也没多少存款,如果每个月再拿出很多钱去吃药,去检查,我就更没有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