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琳芳牵过柳画桥的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那不就没事了,能治好脸色还这么差,还以为我得了什么已经无力回天的病呢。”她说的风轻云淡,仿佛骨癌是什么感冒发烧的小病症。
柳画桥本想反握住杨琳芳的手,但意识到自己手是冷的后就没动了,他说:“同意治疗需要家属签字,我签不了,我给……爸爸打了电话,他说这两天会回来。”
杨琳芳手上一顿,表情有些意外,语气带上些许感慨:“回来好啊……好久没见到他了,这样你也能好好上课。”说着,就去扯柳画桥的手,“别再随便请假了,听见没?别让我一把老骨头拖住了你的前程。”
柳画桥垂着脑袋,点点头,带点止不住的鼻音“嗯。”了一声。
“哎呀,稀奇嘞。”杨琳芳凑上前去看柳画桥被头发遮住的表情,语气带笑,轻声道:“要哭啦?上次见你哭都好久以前了。”
说着,她抬手把柳画桥的头发别到耳后,看到那双泛红的眼睛,一下又心疼不已。但柳画桥也仅仅是红了眼眶而已。
杨琳芳像柳画桥小时候那样,有些吃力地抬起手,抚着柳画桥的后脑勺,慈爱又心疼道:“好啦,出不了事的,难过的像是你生病了似的。你爷爷还在的话真该叫他来看看,你和小时候哭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真想让小奇见下……”说到一半,她忽然倒吸一口凉气,手垂下去紧紧抓着被子,眉头紧皱,面色带着一丝痛苦。
见状柳画桥赶忙去拿药,喂好药后将杨琳芳放着躺下,他情绪走得快,不允许自己沉浸在这没用的消耗中。
看着开始给自己揉腿的柳画桥,杨琳芳抬手触上他的脸:“等你爸爸回来了,回去好好照顾下自己吧,瘦了好多。”
柳画桥没说话,这次嗯都不嗯了,只是坐在病床旁点点头。
柳常平第二天中午就到了医院,和医生商讨方案时,柳画桥全程旁听,记下了化疗周期及治疗期的注意事项。
下午柳画桥带着柳常平回家放行李,顺便做好晚饭带去医院。柳画桥提前和柳绮说了柳常平回来的事,柳常平一进门,柳绮就不太自然的喊了一句:“爸爸好。”
柳常平不是慈父的长相,但也不严肃,看着像是重利轻别离的样子。他挂起淡笑,带些感慨:“妹妹都长这么大了。”
柳常平到底没带柳绮的生日礼物来,柳画桥不问,他闭口不提,仿佛没有这件事般。
柳绮没心思看电视,在家写作业,柳常平说完后她和柳画桥没一个人接话,屋里一时间安静的只剩尴尬。
柳画桥指着主卧对柳常平说:“那是奶奶的房间,我收拾过了,住那吧。我去做饭。”说完他往厨房走去。
就在柳常平拉着行李箱准备进主卧时,他的目光忽然被电视柜上的一幅画吸引住,那是尧述云送柳画桥的生日礼物。他指着画中的尧述云问:“柳绮,这位哥哥是谁?”
柳绮目光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说:“小云哥哥,是哥哥的好朋友。小云哥哥很会画画,这就是他送哥哥的生日礼物。”
柳常平点点头,然后又将视线移到已经在厨房开始忙碌的柳画桥身上。
这次柳常平回来请了长假,他让柳画桥和柳绮好好上学,杨琳芳自己会请护工一起照顾。饭桌上说的时候,柳绮埋头吃饭不参与话题,柳画桥只是点头,也没出声。
但柳常平很快就发现,柳画桥把他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杨琳芳化疗那天,柳画桥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打算,没去学校,送了柳绮去上学后就去了医院,化疗前前后后把杨琳芳照顾的柳常平和护工在一旁一时间只能干看着。
柳常平没管柳画桥到底去不去学校,他这个儿子有个性的很。
看着柳画桥在那又是按肩又是揉腿,又是端水又是端饭的,柳常平忽然很想抽烟,手在口袋里摸到打火机,于是他转身往病房外走去。
医院外的天是阴的,国庆的雨过后气温彻底从三十多度掉了下来,秋风刮的柳常平几次没点着烟,他穿的体面,和医院慌乱沉重的氛围格格不入。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咔哒”声中,烟点着了。刚进口没两下,柳画桥在他身边站住。
“小奇和我说你在家里抽烟。”他语气不像是在和自己的父亲对话。
二手烟的味道涌进鼻腔,柳画桥蹙了下眉:“能别抽吗?忍不住就到院子里抽,身上味道散干净了再进屋,你还住在奶奶的房间里。”
“你当初打电话让我回来可不是这个语气,”柳常平呼出口烟,也不恼,“翻脸真快,没大没小的。”
“吸烟有害身体健康,特别是二手烟。我和小奇,奶奶还想活久点。还有,这里是医院。”柳画桥放缓语气,听不出是在阴阳怪气还是真的好心提醒。
这变化听的柳常平一笑,他把烟摁灭在一旁的垃圾桶上,扔了:“嗯,以后院子里抽。”
柳画桥回去前还留下一句:“烟头不许丢菜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