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奴揉揉眼睛,“我们又要搬家了吗?”
又要搬家?是啊,总是一路奔波,或许是从一个牢笼跳到另外一个牢笼去,不过,周颂宜想自己选择呆在哪个牢笼,而不是被迫择其一栖身。
“我还没有和郡王道别呢!”鹤奴有些遗憾,“我还想明天去和胡儿放羊,胡儿很喜欢羊。”
“胡儿现在不喜欢羊了。”阿灼喊道,“喜欢马!”
鹤奴看向胡儿,胡儿正和他阿耶坐在一匹马上,时不时摸摸马儿,眼里满是羡慕。
绥州紧挨着河东,而河东并不适合周颂宜一行人,周颂宜想去河北,寻一太平之处躲藏几年,几年后,赵宗锴必不记得自己了。
到时候,自己可坐观其变,或继续隐居山林,或回汝州,甚至回吴郡,一切皆由自己做主。
周颂宜一行十余人,轻装上阵,所带财物并不多,大半都是壮年郎君,过半都是陆瓒当日所赠的世仆。
寻个破败的驿站,周颂宜住了进去。
“以南没有跟上来。”青璇摇摇头,替以南感到可惜,若知道娘子走了,他们会有好结果吗?
只盼望着郡王缺人,将那些人尽数贬去荒凉之地,牧马放羊,能够安稳一些。
周颂宜精神绷着一整天了,此时一放松,只觉得头疼欲裂,听见以南没有跟上来,便知道,是她主动放弃了。
闭上眼睛,周颂宜眼里有晶莹的泪光闪烁。
她没有办法,赵宗锴不比裴朗行,若想不流血,只能悄悄逃走,想悄悄逃走,人数便必须越少越好。
*
夜色撩人,有风在动,窗外有不知名的鸟在鸣唱,声音极其瘆人,如泣如诉,仿佛就在耳边疯狂响起。
距离娘子出逃已经半个时辰了,郡王却始终一言不发,淡漠的目光如钉在了以雅以南二人身上,叫两人喘不上气来。
郡王知道娘子走了。
以南笃定,绝望的等待命运的审判,任由郡王打量。
不知过了多久,以南听见郡王开口,“所以,你们两个也不知道娘子何时走的?娘子也从未知会过你们?”
以雅抿嘴,“确实如此,娘子就带了十几个人,金银细软也并不多。”
“哈哈哈哈——”
赵宗锴突然大笑,“我听说你们两个是陆氏子特意留给宜娘的?如今却被她当作棋子弃在一边,心里可有曾有过怨气?”
以雅不语,娘子丢下她,她能理解,只是以南事事以娘子为先,也被抛弃,心中也隐晦的喜意,更多的却是寒意。
“和我一样,不过是被丢下的人。”
赵宗锴目光幽邃,嘴角轻扬,显得孤僻高傲,甚至有一点点狼狈。
“我处处礼让、处处隐忍克制,只盼着能早日到灵夏,甚至想过至长安迎圣旨,这都是我想弥补从前失望的。”
可如今看来,却显得多余了。
更衬得从前的自己沉浸在梦中,不愿醒来,甚至做这儿女双全的妄想,如今当头一棒,甚至粉碎了美梦。
她根本不需要这一切,也不想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陆氏子真的有这么好吗?甘愿让她屡次冒险?
如此也罢了!
“你们二人,留在我身边,宜娘所带物品,也尽在你二人之手,她不日将返,你们两个便去伺候她。”
能找到周颂宜吗?赵宗锴不知道,他只知道,枝头的雀儿只有关在笼子里,才会永远自为自己歌唱,折翼的鸟儿才会听话,之前是自己想错了。
遇见是偶尔,相逢是意外,可若自己强求呢?
元贞七年,仲春,寒气渐散,春光乍现,枝绿花绽,鸟飞鱼跃,春光融融,清朗通透。
周颂宜沿柳园小径袅袅而行,周三娘在园中设宴,宴会的名头便是赏春,柳园中有一溪流涓涓,旁边遍值桃柳,落花随溪流飘荡,春色便浸满了柳园。
人未见声已至,周三娘锐利的声音在园中分外显眼,“我这个妹妹生得花容月貌,我敢说啊!你们从没有见过这等人物。”
“她呀!吟诗作画,骑马御射样样精通,是个不可多得女郎。”周三娘的声音又低了些,“只可惜,数年前嫁至吴郡陆氏,郎主早亡,留下个孤儿寡母不好过。”
“你们家中若有合适的,还是设宴请她过府一叙,保准你们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