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王妃摇摇头,“你这张嘴巴厉害,连我也敢调笑了,我找你来可不光是笑话的,而是看看你有没有听到风声。”
“小郎君都有五六岁了,只有个乳名,可连这乳名郡王不爱叫,总是大郎、二郎的叫唤,马上就出府读书了,总得有个正经的名字让夫子和同窗称呼才是。”
薛夫人淡笑不语,郡王妃仅有一子,爱如珍宝,视其为郡王万世之基的继承人,自不同于二郎君。
郡王妃见薛夫人静坐一旁,并不说话,便知道这句话没有说服她,想来也是,薛家乃河东世家大族,真宗时还曾尚过公主,自有底蕴。
“我想将新人安置在庭院东侧,与裴夫人作伴,或许她二人年纪相近,能说得来。”
裴夫人便是裴元思侄女,两人俱是东眷裴,府中二娘子便是她生的,年不过十七,新近有宠,在郡王府里算是熬出了头。
薛夫人大赞,“姐姐此举甚妙。”
*
同华交界,赵宗锴入得此地,日夜操劳,二州军政尽呈于他,大权独揽,周颂宜甚少见到他。
每日辰时,周颂宜必外出,或登高楼以望蒲州,或临小诸山以观其貌,早出晚归,两人竟有数日未曾相见。
这日,又是霁雪初晴,薄雾初散,寒意渐退,寂静的山岭薄霜依旧,辰光映衬,化作一片玉光,鸟雀在枝头跳跃鸣响,仿佛也沉浸在这融融暖意中。
一行数十人又临小诸山,前呼后拥,翠围珠绕,一看便知是贵人出行,左右纷纷避开。
周颂宜端坐于轿子上,见沿路百姓时有驻足观看,面色红润,男女老少皆有,便知此处虽是赵宗锴膝下首隘,民众却还过得去,至少衣能裹体、食能裹腹,对未来有希望。
“娘子在看什么?”文茵和青璇照常跟着,以雅在照顾鹤奴,以南留守,两人俱不得空。
“这小诸山有什么值得娘子总是来,从字面意思便能听出大诸山才是最高的吧?娘子何不去大诸山?”
周颂宜收回目光,放下帘子,“大诸山高处不胜寒,若真想一览众山小,定是去此处,如今天气尚好,更是多了,小诸山低矮易行,风光明媚,也是极好的。”
小诸山与大诸山被同华州治所隔开,两山一南一北,风情各异,大诸山连绵不绝,直到宜州,小诸山紧临蒲州。
宜州虽宜,却不宜她!
“娘子去哪里奴婢便去哪里。”文茵道,“小诸山也好,大诸山也好,娘子想去,定要带上我们。”
周颂宜含笑点头。
今日小诸山人比往日多了些,许是天气好,州中衣食无忧者皆外出踏青游玩,比汝州更甚,和吴郡一般无二。
只是此处多牛马,吴郡或马车或轿子,文茵和青璇也看的眼花缭乱。
小诸山低矮易行,轿子也能轻松通行,到了半山腰,周颂宜停轿,自行往上走去。
文茵两人和一队沉默的护卫随侍左右,这是赵宗锴特意派来的,来小诸山次数较多,此次跟随的,人不多,仅有十人。
既是山,顶峰便也不高,虽说是登高望远,可周颂宜还是看不清蒲州,更何况汝州,可怜无数黛色山峦,遮住了眺望的视线,蒲州、汝州,不复相见。
山峦、云雾、佳人,如一副柔美的水墨画,如梦似幻,如海市蜃楼般可望不可及。
赵宗锴再三抬头,依靠着护卫周颂宜的亲兵,这才瞧出来,是她。
召来钱仁寿,赵宗锴目光幽幽,贪婪的盯着不远处瞧,“派人去查查,娘子是否总是来小诸山,身边的护卫仅有几人。”
披帛让彩云环绕,映衬在明净澄澈的晴空下,越发飘飘欲仙,不似人间女郎,直待下一刻便腾云驾雾而去,弃人间而登仙境。
赵宗锴骑马飞速靠近,直到将周颂宜搂在怀里方觉得踏实,这是真实存在的人物,并非幻想中的。
被赵宗锴当众搂抱在怀,周颂宜面色如霜,俏脸雪白雪白的,一片死灰。
周颂宜柔若无骨的被赵宗锴抱在怀里,可眼里毫无喜意,一片空白,安静的仿佛两人真的琴瑟调和,鹣鲽情深。
“你今日又来小诸山了?”赵宗锴低头看着怀里柔弱动人的周颂宜,心里一片火热。
周颂宜点头,掩下眼底的厌恶,稳住颤抖的声音,“小诸山清静些,我喜欢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