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夫人只是笑,前女婿是吴郡陆氏子,世代是江南高官,人又生得俊朗不凡,温文尔雅,当得起称一声翩翩浊世之佳公子也。
这人虽好,可观之,外貌学识差上一星半点,以志向论,陆氏子远逊之。
“阿娘就这么确定他身份不凡?”周颂宜轻叹,垂眸,鹤奴双眼亮晶晶的看着自己,满目都是依赖,心更软了。
“你是我生的,我知道。”
裴夫人本想再问一问,可看见鹤奴趴在女儿腿上昏昏欲睡的模样、女儿眼中的疲倦,终究还是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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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如旧,寒梅伴雪开,院子里的一景一物都是旧时模样。
文茵安排婢女仆从休整,青璇将府中的婢女使唤的团团转,忙得脚不沾地,以南以雅全力看护着鹤奴,盯得很紧。
周颂宜坐在窗边里,反而成了闲人。
“娘子,小郎君睡着了。”
怕鹤奴要睡觉,首先打扫的便是他的屋子。
“北方冷,炭火不能少,窗也不能关得太死了,你和以雅两个人,机灵点,值守时多看看,也多嘱咐婢女。”周颂宜细细交代,隐隐想将这两人全部放在鹤奴身边。
别人,她放不下心。
以南点头,对于娘子的想法隐隐有所察觉,呆在小郎君身边和娘子身边都可以,可她想起了以雅的交代。
“娘子,奴婢想呆在您身边,青璇和文茵姐姐两个人伺候您,总得有个人顶替一会儿。”以南极不自然道。
周颂宜看着以南,以南眼色躲闪,可却很坚定,始终不松开。
“你既想在我身边,便也罢了,我再另外调个婢女去鹤奴那。”周颂宜看向枝头怒放如火的梅,不必借风势,自会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我在汝河南边有个宅子,广植梅花。”周颂宜突然说道,“这个时节,梅坞里,朵朵梅花应竞相绽放,香气四溢了。”
以南不解,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婢女见识浅薄,还未看过北方漫山遍野的梅,希望也能随娘子前去看看。”
周颂宜含笑点头,“你现在得闲了,去告诉节帅,我约他三日后在梅坞相见。”
以南抿嘴,娘子怎么能主动约晋郡王在梅坞相会?即使知道郡王有意娘子,可娘子一向抗拒,从不给他一点机会,现在,要屈服了吗?
“娘子,总要郡王亲自过府,迎至出城,您犯不着约郡王。”
按例,郡王妃依夫品级俱为从一品,郡王及一品媵十人,视从六品;二媵八人,视正七品,若娘子过府,能有几品?
原来已经默认自己会入府吗?周颂宜凝视着天空,复又摇头,侧目窥见铜镜里的女郎,一袭碧色短衫配长裙,颜色素雅简朴,端坐窗边,同样在看着镜外的人。
娘子吩咐的事,以南不敢不办,却悄悄找来了以雅,让她拿主意。
“所以娘子主动开口请郡王去梅坞?”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以雅缓缓开口。
以南拼命点头,“娘子也该矜持一下,再拿乔,否则入了府,若郡王很快就厌弃娘子了怎么办?”
以南说得是人之常情,和郎君私下相会的女郎便是如此爱娇,总要引的郎君不断去猜测,心痒难耐,可娘子和郡王的情况却不同,娘子,也不是这样的女郎。
“你觉得娘子是去赴约的,而不是去说和的?”
以南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娘子一贯温柔体贴,生得楚楚可怜,与郎主伉俪情深,琴瑟和鸣,从没有冷边,这样的女郎,能做什么?
能做什么?
以雅幽幽道:“在洺州,若没有娘子的允许,那陆璀一个人敢下定决心将裴朗行留下来的人全部屠尽吗?”
“以南,你知道吗?七十余人,没有一个人活下来。”
以雅的话让以南后背发凉,不知不觉中便吓出一身冷汗。
“娘子,也只是被逼无奈的,有裴朗行在,我们不过是傀儡,按他的命令行事,走得更远,若出了事,娘子焉有性命回汝州?”以南哆嗦道。
“那些人手底下也沾了很多无辜的血,我们只是自保。”
以雅望着小郎君出神,汝州周氏不像陆家重视小郎君,虽口口声声说疼爱娘子、可怜郎君,却不见半点实物,呆在这样的外祖家,寄人篱下,真的好吗?
以南走后,以雅又守了一会儿,看着小郎君安详的沉浸在睡梦中,悄悄离开了。
小郎君不能生活在周家,不能变得软弱无能,他应该和郎主一样,活得张扬自由,陆璀说的对,他应该和郎主一般随心所欲,耀眼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