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遍天下各州郡,还有谁臣服于圣人?
雍都长安二百余年,气数已尽!
“娘子看见了宰相和内臣的态度?”陆璀双眼放光,远远的、羡慕的看着赵宗锴。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周颂宜侧目而视,仔细端详陆璀,因为激动,陆璀整张脸都泛着红晕,眼中野心勃勃,对未来充满幻想,无疑,他渴望拥有无上的权势,对权势有火一般的热情,这股火拥簇着他、鼓动他往上爬。
哪怕忘记陆瓒亦兄亦父的恩情、忘记璟郎的兄弟情谊,他也要往上爬、踩着自己的身体。
火能拥簇、鼓动他不择手段往上爬,亦能使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周颂宜目光悠悠,仿佛看到了他的结局。
“娘子是想要鹤奴做节帅,还是做宰相内臣?”陆璀压制住内心的火热,克制住摇曳的心。
周颂宜听见自己的笑声,“十九郎是问我吗?”
权势真是个奇怪的东西,能将人异化至此,周颂宜还记得初见陆璀时的模样。
陆璀不满,可周颂宜是计划的第一步,他只能忍下,“是,某是问娘子,为何现在还不替鹤奴考虑?”
“鹤奴体弱,做不成大将军,不能领兵出征,不能恶劣天气,只能做个富贵闲散人,恕某直言,以娘子的处境,怕是连富贵都难以保证!”
陆璀的话很直白,没有留一点余地。
天高云淡,秋风瑟瑟,叶落满庭芳。
周颂宜迎风而立,伸出手,接过飘扬的叶,皓腕如霜雪,衬得斑斑点点的黄叶也分外明净。
绛色披帛飘飘,仿若日暮时风中将谢三醉芙蓉,叫人想护着她、捧着她、不去打搅这份易碎的娇柔。
“所以十九郎想卖嫂求荣?”
周颂宜不去看她的脸色,也能感受他瞬间的愤怒、火气,其中还带着点愧疚。
“权势确实很好,我起初以为不过是吃食更精致,衣着更华美,可卢夫人的出现告诉我不是的。”
“徐州北上,沿途各地竟相上贡,处处恭维,可到了亳州,如你所见,卢夫人被留了下来,我们被当做棋子被迫赶路。”
“陆璀,你知道吗?”周颂宜微笑回头,“权势所带来的,终究会被带走,如花开花落,潮起潮落。”
陆璀陪着自己一路北上,忍苦任劳,没有半句怨言,这些,周颂宜始终记得。
不过自己的忠告,陆璀似乎并没有听进去。
陆璀走了,如来时匆匆。
他不会死心的,不是自己,也会是另一个人,只要赵宗锴感兴趣。
“娘子。”青璇心底的忧愁如阴云般明显,溢于言表。
“我说的,你和文茵都听见了吧?”周颂宜打量着两人,文茵和青璇自幼陪伴自己长大,情分匪浅,非以雅和以南可比。
“娘子说得对,我们守着小郎君,过清贫的日子也能很快乐,我会洗衣做饭、绣活也马马虎虎,总能找到事做的。”青璇立即表态。
相比青璇的急躁,文茵更理性,“娘子待我们二人极好,娘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汝州也好,西北也罢,无论如何,只要娘子在,奴婢便在。”
周颂宜听出了文茵的另一重意思,心底一叹,这就是她更喜欢青璇的原因了。
*
元贞六年冬,圣人封赵宗锴为晋郡王,封朱全武为沛郡王,李敬之为常山郡王,王氏兄弟一为琅邪郡王,一为彭城郡王,王氏双郡王,闻名天下。
时李淮深威慑扬楚,高举为祸和宣,淮南大乱,圣人初封李淮深为上谷郡王,高举为冯翊郡王,淮深不满,兴兵动众,高举动兵,反丢滁州,不得已退守寿州。
仲冬,圣人令淮深为彭城郡王,王审易为上谷郡王,王审易以为大耻,对左右而言,立誓必手刃李淮深。
河东王氏至此与宣武军节度使李淮深彻底势不两立,水火不容。
岁暮天寒,大雪纷飞,忽见檐角翠瓦霜凝。
过洛水,汝州在望,周颂宜看着熟悉的景色竟有些近乡情怯,不敢细看。
“近乡情更怯?”车舆上,赵宗锴凝神问道。
一路同行,赵宗锴言语或有冒犯,然并未实质性伤害,周颂宜戒心渐低,态度有所软化,若赵宗锴送至汝州,能折返回灵夏,更好!
“是啊!”周颂宜情绪低落,难得露出软弱之感,“我走时杨柳青青,春意盎然,今日回时却看见檐角已凝结了霜花,相必夜色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