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心志坚定,勇气可嘉。”
裴元思拱手称赞,“若是汝州周氏迎娶我裴氏女郎,夫人该是周氏六房女,你与我裴家血脉相连啊!”
周颂宜点头。
“汝州周氏也是河南望族……”裴元思记起来了,当年周氏有女,冠绝当时,秀色盖古今,却早早去了吴郡,如今竟然是这般境地,唏嘘不已。
“我夫人姓杨,与你周氏五夫人乃父姐妹,你出嫁时,她也去过的。”
仔细端详周颂宜的面容,裴元思确定道。
“可惜我来潞州,夫人未能随行。”裴元思遗憾道,“既是一家人,在潞州,你可安心出行,我传令诸地,予你信物,为你行个方便。”
裴元思如此热忱的态度让周颂宜又惊又喜。
“裴使君大恩,借我信物便可,传令诸地过于不妥,还请收回成命。”
“另,虽是使君自家事,可使君以诚相待,我也不隐瞒,好叫使君明白,中眷房裴朗行去了忠武军朱全武麾下。”
周颂宜的话有些交浅言深了,贸然说起这个,倒像是要挑起内部纠纷。
裴元思脸色变幻的很快,语气为难,“中眷房的事,我东眷哥也不好掺和啊!”
各大高门纷纷下注,同姓兄弟仍然分仕两边,历来如此,周颂宜也没想着借此挑拨离间,她只是想着试探裴元思的态度罢了。
如今看来,他不认识、或者与裴朗行不熟,这便够了。
“赵宗锴和李敬之对峙在易代,我北上碰见过裴朗行,他是往此处去的。”周颂宜又道。
河东王氏兄弟乐得坐山观虎斗,想最后捡个便宜,可如今朱全武不顾淮南,也想插一手北边,王氏兄弟如何想?裴元思就会如何想。
“你与裴朗行有过节?”
不待周颂宜回答,裴元思又道:“虽同是裴氏,可如今我们各为其主,夫人不必担心。”
裴元思说完,飘飘然离去。
*
午时,骤雨初歇,袅袅秋意浓,木犀飘香。
鹤奴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是青色的罗帐,凝神的四合香在静谧的中徐徐燃起。
鹤奴一动,以雅便感知到了,急忙将娘子请来,周颂宜摸了摸他的额头,暗自庆幸不烫了。
几声咳嗽传来,以雅将茶水递给周颂宜,睡了这么久,该喝些水润润嗓子,免得嗓子哑了。
连喝两杯水,鹤奴总算能说话了。
“阿娘。”看着阿娘泛红的眼眶,鹤奴嘶哑开口,“我没事,很快就会好了。”
周颂宜的眼泪瞬间落下,泣不成声。
“阿娘,没事的没事的,我很快就可以好起来的,您肯定为我请了郎中,我乖乖喝药,很快就可以下床。”
鹤奴左右看看,牡丹屏风、素雅的罗汉床,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地方,陌生极了。
“阿娘,我们还没到汝州外祖父母家吗?”鹤奴攥紧被子,是失望。
他感觉睡了很久很久,在梦中阿娘和以雅姑姑都在,外祖父母围着自己笑,阿娘的脸上也是灿烂的笑。
“到了潞州,很快就可以到汝州了。”
“很快是多快?”一路昼夜兼程,睡时是在路上,醒来是也在路上,鹤奴闭着眼睛也能在车舆上尽情走动。
“经过泽州、绛县,便到了汝州。”周颂宜认真答道。
鹤奴不知道这些地方有多远,只是,再经过两个地方,应该很近吧?
陆续休整了半个月,鹤奴病情有所好转了,周颂宜一行人又出发了。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裴元思竟然亲自陪同。
有潞州使君在,一路畅通无阻,不过月余,周颂宜便顺顺利利的到了河中。
此是正是九月末,落叶飘零,既有夏日残留的温热,又有初秋孕育的凉意,霜树镜天,山色苍翠,明朗不凡。
这是不平凡的一天。
河□□发内乱,王氏长兄坐镇太原,次兄端坐河中,洛阳张杨引兵做乱,直捣黄龙,在首阳山下被赵宗锴尽数剿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