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虽不计较,可鹤奴心思深,必会放在心里。”
陆瓒的话正中周颂宜所想,“他醒来我多哄一哄他,小孩子忘性快,或许明天起来了,他就忘了。”
周颂宜话中的迟疑连自己也瞒不过去,说服不了自己。
果然,陆瓒放下茶杯,“这话你相信吗?”
“今日鹤奴既然已经睡下了,我明日再来一趟。”
周颂宜杏眼微睁,有些惊讶,他之前不是还故意避着自己吗?今日倒是转性了,不但入夜来访,明日也要来?!
像似看出了周颂宜内心所想,陆瓒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语气平淡如水,“怎么,不欢迎我?”
周颂宜怔了一瞬,摇摇头,“你能来,鹤奴会很高兴的。”
陆瓒薄唇微启,语气平缓,无悲无喜,“哦?只有鹤奴吗?”
周颂宜心弦一颤,慌忙垂下眼帘。
氛围瞬间变得缱绻旖旎,缠绵悱恻,周颂宜心里乱糟糟的一团。
“吓到你了?”
相比之下,陆瓒轻松自如,好像卸下重负般,周颂宜不懂。
“再有两日就到扬州了,到时候,你随高翱到徐州去,高翱有办法送你到豫州去,路上别耽搁。”
陆瓒额外嘱咐一句,“钱财乃身外之物,没了还会有,命,是自己的,只有一条!”
周颂宜脸色微红,一旁的青璇更是想挖条缝出来,然后钻进去。
好些珍贵的物件,都是她力排众议,舍不得丢了才带上的,可谁曾想,今日竟会被郎君当众点出,这些大件,居然会害了性命?
陆瓒没有理会青璇的欲言又止,继续开口:“我给你一百牙兵,此忠实可信之人,皆是我陆氏世仆,到了汝州,你妥善安置,也算我留给鹤奴的一份基业。”
如今世道,拥数百精锐牙兵,席卷一州一地,作乱州郡,屡见不鲜。
陆瓒说要送牙兵,周颂宜当然知道这是精挑细选的,和自己做生意、种地的仆从不一样,和自己招募的护卫也不一样。
“陆家——”周颂宜刚刚开口便被陆瓒打断了。
“吴郡太平,若要乱早就乱了,太平日子少说也还能过上数年。”陆瓒回道,“倒是北方,如今乱成一锅粥了。”
“你一心北上,没有足够忠心的护卫怎么够。”
周颂宜默默收下了陆瓒的好意,当即是回到汝州,其余的,日后再议。
*
一场疾风骤雨吵醒了鹤奴。
风雨拍打着船舱,雷鸣不止,疾风驱骤雨,黑云压轻雷,滚滚而来的轰鸣声也吓醒了周颂宜。
“阿娘!阿娘!”
初醒的鹤奴嘶哑着嗓子哭喊,周颂宜就睡在旁边,闻言立即将他搂到了怀里。
“鹤奴不怕不怕,阿娘在这里陪着你。”
娘子和小郎君都醒了,今日值守的以南便掌灯,起身察看情况。
很快,室内一片灯火通明,寂静的船只活了过来。
“娘子,可要端些茶水来?小郎君的嗓子都哭哑了。”以南心疼极了,这回可是遭了大罪,以后还是要约束些。
周颂宜点头,接过文茵递来的茶水,慢慢的喂到鹤奴嘴里。
他也渴得很,连续喝了两杯茶水才缓过神来,卧在周颂宜怀里,一动也不动的,没过多久,周颂宜感觉胸口湿了一大片。
是鹤奴哭了。
鹤奴自小就不带,出了月子便将他送到了母亲的院里,后来母亲为了安慰自己,才将他送回来。
说真的,母子二人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即使老夫人从不限制自己看望他,在陆府每日能见到他,可和自己朝夕相处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这段日子以来,周颂宜早就将鹤奴视为以后的希望了,寄托良多。
此刻看着鹤奴小小的缩成一团,紧紧挨着自己,周颂宜心如刀割,恨不得代他受过。
可最终周颂宜什么也没说,她怕他问出自己无法回答的问题,自己无法给他答案。
直到鹤奴开口:“阿娘,我的阿耶呢?”
“别人都有阿耶,就是我没有,我的阿耶去哪里了?他是不要我了吗?”
“怎么会呢?阿耶最喜欢的就是你了,还给你准备了好多东西。”周颂宜轻轻说道。
“可我没看到过他。”
周颂宜终于忍不住落泪了,“你见过阿耶的,你小时候阿耶常常抱着,还有阿娘,阿娘也在一旁,我们一家三口,在一块呢!”
鹤奴聪慧,没被周颂宜糊弄过去。
“可我现在就是小时候。”
回答他,只是阿娘断了线似的泪珠。
从那之后,鹤奴再也没有问过周颂宜,他的阿耶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