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抬头，望着晋王离去的方向，以雅忙命人去告诉娘子，晋王这是不满对大郎君的管教？

云遮住了金乌，清风洒洒过树梢，叶过庭院，鸟雀成双飞过檐角，荫下，几缕沉香袅袅升腾，一处安闲好光景。

“无事。”

听了以雅遣婢女带来消息，周颂宜摇头，“晋王对府中两位郎君严厉是他的管教方式，他是阿耶，可以插手。”

周颂宜放下手中的团扇，“他自微时起，纵得富贵，亦感不安，看不得鹤奴这般生活在富贵温柔乡的郎君。”

府中郎君年满六岁赵宗锴便命左右移至前院，再稍大些，直接送至学堂，读书骑射，逢五休沐，即归。

周颂宜佩服赵宗锴，虽有大半个北方，却仍不敢松懈，还记得平生夙愿，日常如旧。

娘子心中有数，婢女不再多言，退至身后。

待赵宗锴来时，周颂宜道：“晋王可觉得鹤奴过于娇惯了？”

赵宗锴通透，城府极深，拐弯抹角反而不美，周颂宜亦不想引起误会，索性直言快语，看赵宗锴有何反应。

“确实有些，生在钟鸣鼎食人家，高门望族也寻常，丑奴不能如此。”赵宗锴有些惊讶，宜娘竟能这般直白。

夫妻同心，情意相通自是人间乐事。

“我明白你的顾虑，鹤奴是鹤奴，他秉性纯良，聪颖过人，日后理政是把好手，军中倒去不得。”

到底是宜娘所生，哪怕再介意，随着年岁越大，越肖父了，赵宗锴待他亦如初，往好处想，捡个便宜儿子，善诗书礼乐，膝下郎君也算文武双全。

军权是个敏感的话题，赵宗锴防备着所有人，周颂宜不意外。

“丑奴身子骨健壮，活泼好动，日后倒可能是员猛将。”

周颂宜发现，每当提及鹤奴，赵宗锴总要说到丑奴身上去，他还不满周岁，怎能看出天资？

“丑奴是个好孩子，文茵说他极好带，饿了会哼哼，不舒服也会哼哼，现在坐、爬都极利索。”

生丑奴周颂宜没受什么苦，几乎进了产房转眼间便生了，不像鹤奴，折腾了许久，生下来身体却很虚弱，可奇怪的是，她却更偏爱鹤奴。

每当看着鹤奴，心里总是十分柔软，丑奴却不同。

“申时去看他，那个时候他总是醒着的。”赵宗锴道。

周颂宜点头，说来惭愧，她不知道丑奴什么时候精神好，想起时便问一次，上心程度远不如他。

待鹤奴收拾妥当，三人回到东园。

长廊外，有几人等在门口，是陆璀。

鹤奴高兴地迎了上去，周颂宜仔细打量陆璀，他变了许多，原本面如冠玉的俏郎君变黑胖了，虽还是翩翩君子，言笑晏晏，却少了书生气。

唯一不变的，是眼底对权势的渴望，还是那般热情似火。

周颂宜盯久了些，陆璀似有所感，转身望了过来。

双目对视，周颂宜再想细看，却被赵宗锴拉住了手，低头一瞧，他捏得紧，手指泛白，周颂宜蹙眉，觉得有些痛。

“陆璀在庆州干得不错，劝农桑极好，我属意他继续留任庆州，他成婚后，携妻同去。”赵宗锴低声道。

周颂宜觉得莫名，这何须与自己解释？

应该告诉陆璀，他才是最高兴的人，毕竟，晋王亲口赞扬他劝农桑极好，得了晋王欣赏，平步青云近在眼前，权势亦会随之而来。

两人僵持落在陆璀眼中，却是晋王和娘子的感情更胜往昔。

晋王是天下有数的英雄豪杰，起于微末，娘子也不差，是冠绝当时、光艳动四方的绝代佳人，无论何时，自当英雄配美人，方不负彼辈名声。

他们这样，极好！

陆璀低头，鹤奴呆呆地看着晋王和娘子，察觉到自己在看，漫不经心收回了目光，令他怜悯之心顿起。

现在可怜，等小郎君长大，他才会明白，这压根不算什么，他是晋王养子，小郎君同胞兄长，富贵荣华还在后头。

拍了拍鹤奴的肩，陆璀笑道：“鹤奴长大了不少，古文学到何处了？佛道医画你都得精通才行，你阿耶，这些都学得极好。”

自德宗后，士人多推崇儒学，习古文、学经典，经学文学影响渐低，佛道等更衰落。

“十九叔。”鹤奴恭恭敬敬的行礼，被陆璀侧身躲过了，虽在灵夏只有自己一个陆氏长辈，可陆璀还是不敢端起架子，受这一礼。

“儒学知道即可，深入倒是没必要，不如钻研治政劝农桑，现在乃至很长一段时间，晋王都需要粮食、需要人才去治理州县。”

“鹤奴受教了。”鹤奴脸紧绷着，没了初见十九叔的高兴。

“阿娘！”

周颂宜甩开赵宗锴的手，只觉得被他揉过的地方一片火热，瞪了眼他，摸了摸鹤奴的头。

“见了你十九叔，怎么不高兴了？”

鹤奴情绪淡淡的，精气神全不见了，周颂宜感到奇怪。

“刚刚射箭，我现在累了。”鹤奴答道。

周颂宜不疑有他，信了，“你回院子歇一歇，让文茵去膳房看看，再端些吃食充饥，早日休息。”

鹤奴点头，向三人告退。